他身上还穿着昂贵的锦袍,但衣袖袍边已被抓皱,平日里梳的溜光水滑的头发也被愤怒的百姓抓的乱糟糟,全然不见往日的威严模样。
方怀瑾将陶景嵩带回县衙。确凿的人证物证下,方怀瑾依法判处陶景嵩、贞娘死刑。
陶老太爷知道长子被判了死刑,派人来求过情,方怀瑾没有见。陶老太爷知道方怀瑾来自京城,眼界心性和他们这偏远县城的人不一样,尝试着求了几次情,见方怀瑾都不理,也就狠心舍了这个儿子。
陶老太爷膝下有三子,除了长子,还有同样在家族中做生意的二儿子陶景梧。只要陶景梧好好的,他们陶家就还后继有人。
行刑那日,无数百姓来观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两颗头颅顺着刀口滚落。
百姓们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昂的陶景嵩,就这样被砍了头,心里的怨气怒气得到纾解,连带着对于陶家的畏惧也淡了一些。
他们开始相信,陶园县也是有法制的。新上任的方知县,会给他们带来充满希望的新气象。
陶景昀私放犯人有过,但及时坦白对于抓捕陶景嵩也有功,方怀瑾权衡之下罚了他十鞭,依旧保留了县尉的官职。
陶景昀躲在人群中,背上的鞭痕还疼着,看着兄长滚落的头颅心中更是悲痛。
那是他的大哥,从小到大待他极好,常常给他零花钱,帮他遮掩过错的大哥。
可是他又想起郭秀才。郭秀才被污为妖邪沉塘的时候才二十三岁,他们曾一起在学堂读书,在月下喝酒畅想过对未来的希望。郭秀才和他不同,郭秀才有鸿鹄之志,也有满腹才情,曾激情澎拜地说将来一定会改变陶园县,让陶园县变得富庶安宁,人人有田耕,人人有饭吃。
那样鲜活的人命,亡于兄长之手,他如何能怨方怀瑾?哪来的脸面去怨方怀瑾?
陶景昀只默默地呆立在人群中,眼眶中不自觉地落下泪来。他身旁的瑶娘紧紧握住他的手,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陪伴。
处置后的次日,方怀瑾将百姓召集到田间,亲自主持将陶景嵩抢占的良田重新分给苦主们。
重新得了田地的百姓,手舞足蹈连连高呼方青天。
连日辛苦终于有了好结果,方怀瑾也觉心头大石落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田间回去县衙的路上,方怀瑾牵着香凝的手,想到这些日子他忙于公务早出晚归,极少陪伴香凝,反倒依靠香凝的照顾,每日回去不论多晚,永远有热乎的饭菜舒服的居室等着他。
想到这些,方怀瑾心中愧疚,对香凝柔声道:“这些日子冷落你了,明日休沐,我陪你出门好好逛一逛。”
香凝笑着摇摇头:“这些日子不仅夫君在做正事,我也在做正事。”
南边多瘴气,许多百姓困于头疾。一次香凝上街买菜,看见有个老婆婆晕倒在街边。她和姜宛一起将老婆婆扶回官舍,施针将婆婆救醒后才知婆婆是因头疾疼得太厉害才晕过去。
婆婆说,县里许多人都有这个毛病,大夫也没办法,只能熬着。道真来到陶园县后,哄骗他们施法可以缓解头疾,许多人为此卖房卖地银钱给出去不少,但头疾依然没有治好。
沈愈送给香凝的医书里,专门记录了如何治疗瘴气引发的头疾。香凝从离开京城那日,一直刻苦研习,她试着给老婆婆配了药,这些日子每天去婆婆家问诊看疾,就在三日前终于将婆婆的头疾治好了。
香凝一边说,一边漾起笑容:“夫君帮陶园县的百姓讨回田地惩治恶人,我虽不及夫君,但也能尽一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治疗百姓的头疾。我觉着这种感觉很好。”
方怀瑾听着香凝神采飞扬的讲述,也很为她高兴。他笑道:“夫人精于医术,救人于危难,何止绵薄之力?夫人太过谦了。”
香凝面上一红,接着和他商量道:“陶园县只有一家医馆,我去为婆婆抓药时发现诊金药费很是昂贵。寻常百姓舍不得寻医问药,生病了不是硬挺着,就是寻求土方或是道真那样的江湖骗子。不仅治不好病,还白白浪费钱财。我想着,将咱们院子和县衙东边那片荒废的坡地收拾出来,种上常用的药草。待收成之后,免费发放给贫苦的百姓。夫君意下如何?”
方怀瑾很是赞同:“药材昂贵,若能自产一二,于民生实是益事。夫人提议甚好。”
香凝眼眸中光彩更甚,迫不及待地和他商量后续:“夫君也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昨日我和姜宛去集市上看过,陶园县的药材都是医馆从外地采购的,县里连药籽都没地方卖。我想过几日和姜宛一起去州府把药籽买回来。”
方怀瑾点点头:“应是这样办。只是我身为县令,无令不能离开属地,不能陪你一起去。你和姜宛此行要小心。”
“嗯。”香凝甜甜地笑着。
几日后,香凝和姜宛动身去州府买药籽。两日后她们将药籽买回来。
香凝劲头很足,一回来也顾不上休息就和姜宛一起翻出锄头和铁锹准备开地。
不想方怀瑾也突然回来了。
他自然地拿了锄头,一副要亲自动手的架势。
香凝忙拦道:“这种粗活怎得让夫君动手?”
方怀瑾语气平常:“前几日我也去田间和百姓们一同劳作。在外面能做,在家里还不能吗?”他说着便挥起锄头,开始清理。
香凝见状心里一阵温暖,也拿起小耙子在一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