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将种子播种下去之后,香凝每日除了打理家务琐事、研习医书外,还多了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去照看那片药圃。
她亲自松土、浇水、除草,她的双手常常沾到泥土,衣袂常常被汗水打湿。起初方怀瑾担心她太过辛苦,几次提出雇个人回来帮她。但香凝都拒绝了。
她从来不是个怕吃苦的人,这种辛苦和从前在陈府被逼着学习技艺相比微薄的不值一提。更让她欣喜的是,她从这种劳作的辛苦中,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南边暖和,即使是在冬天,药材长得也很快。
香凝看着自己亲手种下去的种子,一点点长起来,这种与土地与生命最直接的连接,让她感觉彷佛脚底生出了根,不再像浮萍一般随风漂泊,也无需如丝萝一般紧紧依附着方怀瑾。
她的背脊变得更挺直,步伐更轻快有力,整个人看上去明朗而舒展。
方怀瑾作为香凝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最先发现了她这种变化。
在遇到香凝之前,方怀瑾从未设想过心上人是什么样子。遇到香凝之后,他一颗心为她所牵动,更加失了标准,她是什么样他都觉着好。
香凝从前如丝萝一般全心依附他时,他并未嫌过她娇柔,反正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足够担得起她的依赖。后来香凝渐渐成长,喜欢上医术又结交了如朝华这样的知交好友,他也不觉着被冷落。
但现在看见香凝这般自立自足,他更加为香凝感到高兴。
他喜欢看见香凝神采奕奕生机勃勃的模样。
他突然意识到,真正爱护一个人,并不是将她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香凝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应正视她的价值,而不是以爱护之名剥夺她成长的空间。
这一日晌午,香凝正在院中给药苗浇水。
捕快王信犹犹豫豫地走进来,他径直走到姜宛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姜宛吓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王信红着脸,吞吞吐吐道:“我想求姑娘教我武功。”
自县衙初见那日被姜宛辖制住不能还手后,王信就很佩服姜宛的武功,想求她教自己。但因姜宛是个女子,他拉不下脸。
可上次他们去陶府捉拿陶景嵩时,他们被陶家的护卫打得节节败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他虽身上穿着捕快的衣服,手里握着横刀,却根本没有力量制伏歹人捉拿嫌犯。
而姜宛虽是女子,但她功夫比他好。他见过姜宛如何用一把横刀打退陶家暗杀方怀瑾的杀手,姜宛可以说是他见过的人里,功夫最好的。所以,他犹豫之后还是来了。
姜宛看着突然转了性情的王信,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想拜我为师?”
王信原没有打算做到拜师这般正式,但姜宛这样讲出来,他又觉着只有拜师才能表现自己的诚意,才能让姜宛用心教自己功夫。于是他点了点头,将心里最后一点扭捏也压下,朗声道:“我王信诚心想拜姜姑娘为师,求姜姑娘成全。”
姜宛心里很高兴。她一直想重振姜家武馆的声名,想像父亲一样教徒授艺。陶园县虽偏远,王信的根基虽不算好,但王信是县衙的捕快,若能将王信教成材,岂不是一块活招牌?她以后想重振姜家武馆也会容易许多。
“好。”姜宛很快答应下来,向来不苟言笑的她语气中竟还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既如此诚心,我便收下你。”
香凝素知姜宛有教徒授艺的心愿,见姜宛点了头,忙从里屋倒了杯热茶端出来递给王信,笑道:“王捕快,还不快行拜师礼?”
王信接过热茶,向香凝道了声谢,又将热茶恭恭敬敬呈给姜宛:“师父在上,请用弟子王信的拜师茶。”
姜宛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学着父亲的样子像模像样地说道:“起来吧。望你日后勤勉练功,勿要懒惰倦怠。”
王信站起身来,满口应承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勤勉上进。”
从这日起,王信每有闲暇便来官舍找姜宛学习武艺。
王信的基本功不好,没有正经师父教习过,姜宛为他指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细心又耐心地督促他练习。
对于姜宛收王信为徒这件事,香凝和方怀瑾是很乐见其成的。
香凝感谢姜宛对自己的护卫,支持姜宛重振姜家武馆的志向,而方怀瑾除了这两个原因外,也很希望王信的功夫能得到提升。
县衙的捕快们战力太低,上次在陶家若不是群情激愤的百姓突然出现,他们很难突破陶家那些训练有素的护院们将陶景嵩捉拿归案。
若姜宛能将王信训练成才,方怀瑾打算破格聘用姜宛作为县衙众捕快的教习,如此既能增强捕快们的战力,也让姜宛更有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