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她哑着嗓道,“你又何苦为我白白损耗心神。”
“你先松开,我去去就回,”来人道,“你看我两袖空空,连把剑都没有,像是能立刻拿出两万白银的人么?”
只要一声令下,她可以在一息间刺穿任何人的胸膛,她可以在一招内割下任何一颗项上人头。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母亲站在廊中,她望着十七岁的容雅,笑意温和。
惊刃不知道。
话音未落,她横过剑来,掌心抵着剑身,“嘭!”一声闷响,剑身尽数碎裂,扎入擂台地面。
“我想想,扔回无字诏吧,”容雅漫不经心道,“开价一万…不,两万白银。”
很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满是血痕、伤疤与薄茧的手在衣服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点没被血染透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惊刃道:“禀主子,足够。”
这价格,明摆着是为难人。
惊刃沉沉望着她,抬起寒徵。
母亲却仿佛没看到似的,她抚摸着女儿的头,又牵起她的手。
这样断断续续地,不知数了多少次一二三,终于,青傩母所说的三个时辰,似乎快要到了。
她疼得快要无法喘气,蜷缩在血泊中,她听见血液在无声无息地淌,她听见经脉在一寸、接着一寸地断裂。
容雅抬了抬下颌,道:“过来,把她扔出去,再喊人将地洗净——”
惊狐想安慰她,可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却忽地哑了声,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栽进一个不算太温暖的怀抱,那人身上携着清寒的夜风,揽过她的腰,抚上她早已被血浸透的后颈。
叮铃,叮铃。
剑刃拔出,带出一长串血花,柳染堤唇角溢出血来,她抬袖一拭,甩在地上:“够了。”
暗卫们一片诧异,纷纷围了过来。
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次逼近了柳染堤,两人贴身而过,衣袂翻飞,招招凶狠。
惊刃压着腹部,缓了许久,才从肺腑深处攒出一口气:“惊狐,停手吧。”
一寸寸辄碎她的骨,一丝丝研磨她的肉,墨锭缓缓一转,便碾出满纸刺目、鲜艳的红。
那人俯下身,掐住惊刃下颌,迫使她仰起头,随即,口中被塞入一枚丹药。
那人毫不在意,反手扣住她。
赤红密集如雨,向着柳染堤袭去!
帷帽坠地的一刹那,满场寂静。
来人道:“别拽,松手。”
她被台上一连串变故砸得头晕,还没回神,有一人大步流星地行至身旁,一把夺走了她怀里的布包。
血珠在指腹间凝聚、分离,捏做无数根细针,惊刃掌心一翻,猛地扬腕——
仍未干透的血弄脏了她的手,在瓷白皮肤上烙下三道浅浅的,泥垢般的痕迹。
她跪扶着无字诏的青石板,一道叠着一道的裂纹之上,嵌着经年累月的暗色血痕。
那个暗卫倒在自己面前,她在流血,在颤抖,她的呼吸似乎弱了一点,动作也慢了很多。
“哭什么哭,”
多么强大、肆意、骄傲的一把刀。
两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刚夺得新一届擂台的魁首才开价六千两,就算是二十年一遇的影煞,起拍也不过九千两,若是没人竞价,九千零一两就能轻松拿下。
哪有半点影煞的样子。
“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