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定力就深厚得多,齐昭衡神色不动,抬起半臂拦住了她,道:“椒歌,不得无理。”
齐椒歌像被棒子敲了一记,猛地回神,声音还有点飘忽:“是,是。”
她躬身拱手:“是我失礼了。”
“无碍。”柳染堤倚着椅背,抬手拿起茶盏,唇瓣贴上杯壁,这才发现早已见底。
齐昭衡伸手去够茶壶,想要替她添水。柳染堤抬手挡住茶盖,制止她的动作。
“不必劳烦盟主。”
她将杯盏放回桌面,“惊刃。”
“是。”
惊刃上前一步,她微微俯下身子来,一双苍白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持起茶壶。
水线如练,不急不缓地落入盏中。
“柳姑娘本就卓然,如今又得影煞助力,她日必定立于群山之巅,”齐昭衡笑道,“可真是后生可畏。”
“锦弑死了。”
惊刃下意识想说“没什么”,但转念一想,反正她每次试图隐瞒都会被轻易拆穿,还不如实话实说。
风呼啸而过,她立于墨色之中,黑衣紧束,手压剑柄,一双淡色眼睛无波无澜,始终紧锁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容寒山转着腕间的檀珠,“嗒嗒”,响声清脆,她眼底掠过一抹狠色:
柳染堤咬着一片肉脯,剩下的全被泡进了汤里,素面多了一点油水与咸味,喷香扑鼻。
惊刃沏完茶,安静退下。
柳染堤看着她,忽地哧了一声。
屋内一时极静,只余下风过窗棂,烛火燃烧,以及容寒山粗重的喘气声。
呜。
柳染堤道:“惊刃,送客。”
她小口啜着面条,惊刃谨遵吩咐,小心翼翼地靠在旁边。
“但若姑娘愿意,自此之后,天衡台所有典籍、我庇下徒儿长老、武林大小门派,只要我尚有威望,皆可为你所用。
“我此前派锦弑去调查的那名白衣女子,根据你的密信,她的衣着、外貌,都与容雅在画舫中遇见,并在论武大会现身的‘天下第一’相同。”
柳染堤道:“规矩重要还是我重要?”
“茶肆街坊皆道,如此天灾横祸,只能是那些年轻一辈命数不济,怨不得天也怨不得地。”
柳染堤垂眉望来,手臂回抽,掌心顺着惊刃的肩骨,下滑,下滑,覆压在锁骨之处。
惊刃有点郁闷,老实道:“是。”
柳染堤道:“盟主如此真诚恳切,言之凿凿,可我又该如何确定,您并非在贼喊捉贼?”
“每日都有人生,有人死。神兵利器出了一把又一把,绝世秘籍现了一本又一本,不知盟主说的是哪一桩?”
齐椒歌蹲下身子,痛苦地抱住头。
“纸上头问我,二十八家女儿性命换来的金山银山,用得可还称心如意,够不够买我女儿的一条命。”
在惊刃冷漠的视线中,齐椒歌左摸摸,右扯扯,从衣衫中抽出一个小本子来。
可是,该说什么呢?
她沉声道:“此人实力太强,已远远超出掌控。无论她是否在调查蛊林,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管。”
她心爱的、珍视的、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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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聊得太久,玉堂主早就带孤女们吃过饭,回屋内歇下了。
她面无表情,半点余地不给,齐椒歌磨了半天仍旧毫无希望,最后只能蔫巴巴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