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找到两人时,柳染堤正拿着一件白狐裘衣,往倚在墙边,默不作声的影煞身上比划。
惊刃茫然道:“骨气?我身为暗卫,天职就是听主子吩咐。我不听她的,难不成听你的?”
容寒山坐着没动,嗤笑一声。
她攥着拳心,声音狠厉:“我派遣了不少暗卫,花重金去封锁消息,大部分都拦住了,但总免不了有一两道风声传出。”
惊刃也很开心,只不过从她脸上看不太出来,声音也是淡淡的:“您喜欢就好。”
屋外风声更紧了些。灯油将尽,烛焰颤抖两下,细细地哀鸣一声,暗了下去。
她捧起面碗,很是规矩地靠在柳染堤旁边,维持着约莫一尺半的距离。
她慌乱极了:“属…属下只是觉得,主子既然已经有了打算,我若贸然开口,只会扰乱您的计划。”
“她不是跟在你身边最久,实力最强的暗卫吗?她不是无字诏的魁首吗?”
柳染堤侧身而坐,她对着烛火,端倪着手中的茶盏,烛光透过白瓷,茶汤微漾。
她侧着身,指骨叩响案面,“我一人逍遥自在又快活,七年前的血账,与我有何干系?”
柳染堤抬了抬下颌,示意自己身侧,“那不就得了,坐下,陪我。”
齐椒歌也没想到,堂堂天下第一,不在院落打坐修行、不在后山练习剑法、不在书房研读剑谱,竟然悠悠闲闲地——在镇上买衣服?
容寒山按住檀珠,道:“我知道。雅儿的暗卫在天山旁的一个镇子里遇见了她。”
锦胧道。
这是一口深埋江湖、却始终未曾钉封的棺椁,表面覆满尘土,里头却是死而不僵,血脓满溢,怨气冲天。
说罢,她自袖中取出一张沾满火灰的红纸,摊在案上。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在惊刃看来,其实柳染堤在某些地方,和她前任主子挺相似的。
柳染堤用筷子搅来搅去,硬是将稀稀拉拉的面条搅成了一团死结。见惊刃还站在原地不动,她疑惑道:“不饿吗?”
柳染堤笑着,她后手撑着边缘,微一用力,轻巧地坐上桌面,晃着小腿,向惊刃这边倾下身。
“……天山?”锦胧蹙起眉心,“莫非,她要去寻鹤观山留下的那两把双生剑?”
柳染堤道:“她讨厌你的声音,我又不讨厌,我可喜欢了。可你在我面前还是一只闷葫芦,这不,想聊个天都找不到话题。”
柳染堤明显愣了两秒。
齐椒歌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诧异道:“你们在干什么?”
柳染堤:“……好吧。”
容雅一看到她的脸便厌烦至极,不是差遣别人来交代任务,就是扔下一句要杀之人姓名后,转身便走,从未多留半刻。
是一把杀戮过重,必将弑主的利刃,还是一颗赤诚如初,不染尘埃的心?
齐昭衡道:“并非过誉。我执掌天衡台有些年岁了,上一次见到如此出色的年轻人,还是在七年前了,只可惜……“
容寒山冷哼一声。
柳染堤笑道:“想得这么出神。”
惊刃很诚实:“主子,在我看来,其实这一件和上一件,还有上上件,上上上件,都并无差别。”
柳染堤:“……”
“过年的集市上,总有铺子卖可以换衣服的木头小人,我可眼馋,可想要了,眼巴巴求了半天,母亲却只给我买了一本剑谱。”
容寒山死死盯着她。
两人的马就栓在这里,齐昭衡刚解下栓绳,衣袂忽地被人拉了一下。
齐椒歌脸蛋涨红:“你在这等我一会。”
齐椒歌撇撇嘴,将小本子收好。
她开口道:“我以为,此事早已盖棺定论。”
柳染堤捧着裘衣,道:“小齐啊,你有所不知。我与你一般年纪时,母亲总让我练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小物件都不给我买。”
根本没办法和这个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