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衡将双手覆于桌面,厚实茧子压着木纹,一字一句:“柳姑娘,我无法自证清白。”
惊刃“嗯”了一声,在随身包裹里翻找,拿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拆开,里头叠着三四片风干的肉脯。
厚实的锦布压上肩膀,沉沉的,裹出一圈柔暖的气息。
柳染堤打断她:“等等。”
“试炼中途,林中突涌蛊毒,连药谷亦查不出源头。在您之前的前一任武林盟主亲自破阵入林,也只背回爱女一具尸身。”
街道尽头,还有家卖夜粥的小摊。热气翻滚,摊主搓着手,笑着招呼道:“天冷啊,来碗热粥不?”
说着,柳染堤轻拭眼角,面露凄哀。
寒风涌入,烛火“呼”地一颤。
“是……”
“只是,我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齐椒歌痛心疾首:“你可是影煞啊,无字诏第一人!长剑一剑穿心,血针百步取命,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反抗一下?”
娇娇还小,她不想她懂这些。
她退了回来。
“譬如说,武林盟主这位子。”
惊刃恭恭敬敬:“禀主子,吃完了。暗卫行动为求省时,凡事皆需做到最快。”
不过,柳染堤没想到,来送擂台嘉赏的人,竟然会是武林盟主的女儿。
齐椒歌:“……”
锦胧耐心等了半晌,等到对方稍稍冷静,才重新开口:“容庄主,你觉得呢?”
听见声音后,她猛然回神,抬眼,勉强挤出个笑来:“锦门主,你来得倒是快。”
指尖触上惊刃的额心,很轻地点了一下。她腕骨掠过眼前,淡香拥着鼻尖,如缀露铃兰。
“但你可以想想,若不算上后来加入的姜偃师,蛊林之事总共五人,而从大乱中获利最多、如今又最为显眼的,明显只有我们二人。”
惊刃在前领路,带她们来到金兰堂“正门”前。
那个小辣椒一样火爆,嘴巴还很毒的小姑娘,居然甘愿被母亲当个送信差伙使唤,真是稀奇。
柳染堤不知道。
“禀主子,”惊刃道,“属下在思忖要不要说些什么,又怕自己说错话,惹得您不高兴。”
片刻后,她忽地笑了。
“所以,如果有人想要翻蛊林的旧账,必定会先从锦绣门与嶂云庄下手。”
她说着,颇有些感慨:“柳姑娘此次番现世,惊艳绝伦一如旧日,于我而言,不啻见海上明月,心中自然是感慨万分。”
锦胧心中腹诽,面上却礼数周全。
桌面上摆着两碗面,清汤寡水,别说肉沫,连片菜叶子也没有。
“是。”惊刃恭敬回应,她垂首越过主子身侧,为武林盟主二人打开木门。
“容庄主。”她唤道。
“影煞大人,”齐椒歌别别扭扭,小声道,“能给我题个字吗?”她指了指本子正中心,“题这里。”
“有人用一把嶂云庄铸的剑,将她钉死在魁树上,脚下堆满白骨,面前扎着一张红纸。”
她凝视着惊刃,眼中乌沉沉的一点,半晌后,终于还是松开了她的肩膀。
“齐昭衡所说之事,你应该全都听到了。你说,我该不该答应盟主,替她掀开这桩旧案?”
锦胧在摊前停下,望着开花的米粒。她忽地想起,女儿还是个小娃娃时的模样。
她看着面前的一碗清汤寡水,直发愁:“这面太素了,没肉没菜,连颗花生米也没有,怎么吃?”
主子这是生气了?
半晌后,齐昭衡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