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道:“大人们害怕孩子接近,都吓唬说里头藏着水鬼,一过去就吃人。”
云纹如织,牡丹锦簇。
严密的队伍被一下子打乱了阵脚,雌鹰俯冲贴地,气浪汹涌,利爪撕扯幡绳,鹰喙叼啄腕骨,扫落了一地的兵刃。
“来啊,我早想试试了,”她笑得肆意,“试试这无字诏第一人,究竟是有几分真本事,还是徒有一副花架子!”
惊刃护着她,肩背着地,两人顺势在地上一滚,碎石刮过衣角,呲啦划开数道豁口。
她不情不愿地松开被褥,自车厢里头爬出来,在车辕上缩成一团。
柳染堤道:“小刺客,你不冷吗?”
坠石渐止,弩声亦缓。
方才突围时积攒的力气,已经尽数散尽。紧绷的筋骨一寸寸松开,被强按下去的痛意慢慢回涌。
雌鹰在高空盘旋一周,长鸣一声,振翼而去。
柳染堤揽住她的肩膀,指尖划过下颌,卷了一丝惊刃的长发在手中,饶有兴致地拨弄。
有时惊刃回头看她,总见她蜷缩在车厢一角,靠着软枕,面色苍白,抱着暖炉,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惊刃不再恋战,顺敌势而走。
柳染堤:“……”
哨声再响,两短一长。
惊刃心念百转,目光一寸寸扫过周围埋伏,正专注思忖着该如何突围。
两人偶尔能看见一两顶游牧的毡帐,几群牛羊被牧羊犬赶着移动,牧女的铃声被吹得很远。
柳染堤起初还探头看看风景,说上两句话。可越往北行,她便越发沉默,哪怕裹着厚厚的被褥,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
柳染堤脸上血色褪尽,额前一缕发被汗与雪黏在鬓角,蜿蜒至惨白的唇边。
自极遥远之处传来一声回应。下一刻,一道庞大、可怖的黑影,自天边破雪掠来。
“说什么胡话呢,”柳染堤道,“我疯了,将你炼成傀儡干什么?”
柳染堤喉间浸血,哑声道:“惊刃,我、我可能没办法……”
惊刃:“……大概是,可以的?”
剑脊微颤,坠下的剑穗十分眼熟。
惊刃淡淡道:“倒是看得起我。”
柳染堤肃然起敬,冲她拱手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我甘拜下风。”
兴许是她偏头,侧身的动作有些大,弄醒了倒在身上的人。布料摩挲,一阵窸窣声响。
柳染堤低低“唔”了一声,长睫抬起些许,乌瞳含着潮意,眼角泛红。
惊刃下意识屏住气。
柳染堤头昏昏沉沉的,指尖摸索着,随便拽住了什么,慢慢地,从一个微凉的怀抱中直起身。
巧了,她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只被压在自己身下,衣领松散,十分惴惴不安的小刺客。
第34章抚白瓷4
柳染堤环坐在她腰际,垂睫打量惊刃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松开被自己拽散的衣领。
惊刃喉间干涩,说不出话。方才面对重重围剿,陷于天罗地网中,她都没什么感觉。
唯独面对主子时,惊刃总有些不安。
是在担心自己说错话惹怒主子,害怕主子觉得她办事不利,鄙夷她无能,还是惶恐主子将她抛弃?
惊刃自己也说不上来。
不过,她一直殷切希望着——
自己能够派上些用场。
【主子是需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