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坐在车辕上,晃着腿,道:“黑水河干涸了不少。”
惊刃心头骤然一紧,顾不得前方向自己袭击来的刀光剑影,足心一踩沙雪,猛地转身。
“跑。”
前方山势愈发险峻,古道渐窄。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仅容一车通过,不见天光,唯有山风在石壁间回荡。
柳染堤开始一件件地添衣。
柳染堤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稳下心神。
柳染堤:“…………啊?”
风声陡紧,雪片飞旋,一只雌鹰自云脊折翼而下。乌青羽翼“哗”一下展开,金瞳如烛,俯瞰众生,
外环数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弓弩,内围或持长矛,或剑指其中,每一个角度都有人严防死守。
在此之前,惊刃从未听闻过“柳染堤”一名,甚至于,但凡有一点规模的武学门派,都没有姓“柳”的女子。
柳染堤抱着暖炉,正在车厢中昏昏欲睡。见车马忽地停了,蓦然醒了半分。
【必须要护好主子;】
柳染堤闷声咳着,胸膛起伏,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失了神采,死死盯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腕。
她其实不太明白,当自己还是嶂云庄暗卫、与柳染堤对立之时,对方就时不时喜欢贴上来。
她喃喃道。
【决不能让她有任何差池。】
“嗒”,极轻微的一声响。
另一人从侧面袭来,惊刃抛出三枚毒针,那人脚步一乱,被另一枚刁钻的毒针阴入肩胛,捂着伤口连退数步。
天地极静,杀意无声蔓延。一片雪花悠悠飘落,停在惊刃的睫上。
下一息,柳染堤腕上一紧,她被人猛地一拽,惊刃的气声擦过脸颊:“主子,小心!!!”
“什…么……?”
一梦至天青。
气候愈寒,风砭人骨。
二人一前一后,分守两端;崖上暗卫逐步逼近,一触即发。
惊刃想着,她印象中只有寥寥两句:之前的母亲、集市与剑谱,还有当下的山脚河流。
惊刃局促地应了声,柳染堤也没有管她,把被褥往里一卷,困意压下眼帘。
柳染堤道:“真的?”
柳染堤望着河流,道:“在我小时候住的山脚下,也有这么一条河,还挺湍急的。”
她搂紧一点小刺客的肩,喊道:“坏狐狸,你太过分了!枉费我们两个待你不薄,你居然下此毒手!”
“嘹——”
槛窗微响,桌上红烛只余短短一截,晃了两下,“嘶嘶”作声,脂泪将尽。
柳染堤四望一圈,道:“小刺客真厉害,这么快就到一线天了。”
尚未冲出豁口,已能窥见外头的围堵之势,黑压压的一片,静静等待着两人。
她的心跳似鼓点,隔着一层薄薄的绸布落下来,咚咚、咚咚,于这寂静夜色中,于她心间的荒芜回响。
“唔!”柳染堤长发尽散,脊骨抵着砾石。呼吸紊急,右袖被斜斩开一道豁口,险些割伤皮肤。
乌墨长发顺着肩脊铺开,如一面被烛光温着的黑缎,拂过她耳后与颈侧,沁着一丝姜汤的清辛。
她将自己裹成一个雪团,饶是如此,还是觉得冷,摩挲着手心,看着只有一件黑衣的惊刃,很是不可思议。
当惊刃收拾完姜汤与食盒回来时,主子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柳染堤想了想,道:“因为我这个人很坏,看你坐得笔挺板正,就想弄歪一点。”
她身形一滞,险些没握稳手中长剑,呕出一口血来,踉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