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额心,道:“紧张什么,我逗你的。你先起身,然后将我扶起来。”
不多时,层叠碑石之中,斜斜地斩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惊刃连忙俯身去接,微凉的指尖依上掌心,覆着她的纹路与疤痕,摩挲着。
约莫一炷香之后。剑碑阵之中,风中陡紧,“嗒嗒、嗒嗒”,一阵马蹄声传来,若隐若现,似远似近。
柳染堤眨眨眼,也跟着笑:“什么?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小刺客竟是如此薄情。”
她道:“嗯。”
她的眼睛是苍石,她的臂弯是风雪。她俯下身,将怀抱铺得极阔,温柔地环住她的女儿们。
惊刃:“…………”
蛊林之事时,惊刃尚未被容家买走,只能从无字诏同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此事的惨烈程度。
从碎烂的车厢中,她成功救出几件衣物、两包药草,干粮一囊,又捡回来半瓶碎掉的金疮散。
惊刃道:“花色素白,香性偏暖。单独一朵倒无碍,若成群成片时出现时,香气过盛,易迷人心智,略有致幻之效。”
“说来,小刺客不打算解释下么?”
柳染堤:“……”
惊刃道:“……算是吧。”
好家伙,放眼望去,里头除了云纹就是牡丹,全是之前在雪野上围堵两人的大批人马。
雪地上散落着些崩弦的弓弩与断箭,她也一件一件捡起,捆成小卷,全都塞进包里。
“……早些回来。”
惊刃低声道:“主子,你忍一忍,先别睡,出阵之后便有地方能歇息了。”
她诚恳道:“其实我觉得你和影煞长得也是一个样,我完全是靠宁玛喜欢谁,来区分你们两个。”
“哟,还真是影煞?”
她总不能因为与影煞的一点私交,牵累了剑府中的诸多门徒。
苍迟岳吹哨:“宁玛!”
惊刃呼吸一滞,她数着自己紧巴巴的心跳,犹豫了半晌,道:“主子,您这是……”
柳染堤道:“除了苍岳剑府,这附近有什么能暂且歇脚的地方么?”
柳染堤瞧了她一眼,道:“本事不小啊,居然能把苍岳掌门请来救我俩?”
柳染堤道:“你身为暗卫,趁着你家主子虚弱无力,又搂又揽,摸了腰又抱了腿,该做的也做了,不该也做了。”
“好冷啊。”柳染堤喃喃道。
而后,一声鹰啼传遍长空。
惊刃连忙道谢,将裘衣披在柳染堤身上,将绳结系紧,又小心翼翼将她扶上马。
藏铃响在石碑之间,回音一圈叠着一圈,雪鹰在前巡路,马背轻起轻落。
惊狐捧着一堆药包到处分发,锦影正赤着胳膊缠绷带,有人在拆弩清矢,有人在清洗创口,有人在烘洗血衣。
……
惊刃拽着缰绳,马匹踱着步,她道:“主子,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惊刃沉默片刻,道:“就是您十分爱看的…呃,画本上的那档事。”
来者肤色黝黑,骨架如山,披着一件宽厚的藏青色裘衣,跨下良驹鬃毛翻卷、四蹄生风,踏雪行至两人身前。
苍迟岳道:“难怪,这几日北疆涌来一群嶂云庄的云纹,锦绣门的金衣也不少。我原当她们是来寻剑——难不成是来追杀你俩的?”
惊狐这家伙脸皮厚,无视尴尬的气氛,把药包一丢,过来光明正大地偷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相顾无言,只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的“噼啪”细响。
惊刃一愣,没想到柳染堤能完完全全地,猜到她方才心里在想些什么。
柳染堤窝在惊刃怀里,面颊陷在裘衣的绒毛间,愈显得苍白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