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峰顶可比半山冷多了,夜间的风又大,不多时,她便被冻得瑟瑟发抖。
借着月光,惊刃忽地看见,柳染堤未被衣襟遮住的脖颈、腕骨处,隐隐浮起几道红纹。
惊刃刚走过去,就被主子一下子抱了个满怀。她耳根通红,道:“主子,这……”
柳染堤将她抱得可紧了,埋在怀里,又搂又蹭,哆哆嗦嗦道:“太、太冷了。”
而后——
柳染堤伏在石岸,脊骨起伏,一言不发。惊刃连忙上前,解下她身上已浸得发冷的裘衣。
面颊、耳尖都有一丝烫意,沿颈侧往里灼。主子大概是有些怕冷,把屋里头的炭火烧太旺了,实在闷得慌。
“主子,失礼了。”惊刃顾不得太多,一把揽住柳染堤的腰,对方颤了下,没有反抗,也没有回答。
惊刃道:“无可奉告。”
“……借山为阵,”惊刃凝了凝神,心下已经有了考量,“绝对是她的手笔。”
柳染堤双膝跪地,身子前俯,一手支着湿滑的岩面,另一手捂着口鼻。
惊刃:“……都不是。”
雪、风、火、石、金铁之声一时难分,四野仿佛被压成一团旋涡,要把人一口吞尽。
不愧是容雅的手笔。
双手骤然收拢,腾地箍紧惊刃的脖颈。她猝不及防,猛地被掼在青石上。
柳染堤道:“什么书?春宫二十四式,闺情秘谱,还是鸯鸯磨镜戏水图?”
两人都湿了个透,狼狈不堪。
疾风呼啸着刮过面侧,前面忽地一亮,在被浓墨所包裹着的谷底,显露出一汪冰湖。
柳染堤来了兴致,道:“你又偷偷摸摸地把好吃的藏起来,怎么不想着给我分一点?”
她先是提起放在榻边的酒壶,一掂,空空如也:主子拿在手里的,似乎是最后一杯。
千秋万古,圆明如故。
柳染堤道:“妹妹,你紧张什么?早在你服毒自尽,我给你解毒顺带换亵衣时,就已经把你给看干净了。”
她一低头,只见一根极细的银丝横切过来,埋于雪中,正对脚踝高度,极为阴险。
柳染堤的手正压在她腰间。
日色西斜,雪线被拉得发亮。
惊刃还没来得及躲开,柳染堤便一下子扑过来,将她整个抱在怀里,搂得可紧:“对不起。”
柳染堤窝在肩窝,发丝散开,蹭得脖颈一阵细痒。呼吸贴着皮肉,甘甜酒气一层层地沁进来,温热绵长。
她权衡之下,选了一条虽有些绕远路,但相对来说,要更加平缓、且背风的路径。
对她来说,不管是在平原、高山、谷底,侧着横着躺着看,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潮湿的、脆弱的、像一件被遗忘了太久、落满了尘灰的物件。梦醒后,往事尽成空。
“惊刃。”她柔声地唤,依偎过来,长睫缀满水珠,鼻尖微红,呼吸近得像一个吻。
柳染堤已是擦完了指,正将素帕叠成一个小方块,闻言扑哧笑出了声。
惊刃面颊微烫,任由主子抱着,只不过小心地挪了挪身子,尽量为她挡住山风。
柳染堤唉声叹气,道:“你啊你,真是一点都不好学,一点都不懂上进。”
话音未落,阿娘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狠狠瞪了母亲一眼,道:“干什么?”
轻轻地,温柔而缱绻。
柳染堤步伐不再轻快,偶有一阵咳嗽从胸里冒出来,惊刃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为她挡去呼啸风雪,拦下刮落的砂石。
惊刃道:“稍次一些的呢?”
对于“酒”这种东西,惊刃只知道喝多了会醉,醉了就会神志不清。
“不过是有人愿意付银子,便能炒成天价,黄金万两听个响;若是无人捧场,便是连一根草芥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