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惊刃的瘦削苍白的小脸红润了些,怎么一会功夫,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柳染堤叹了口气。
“属下,只是……”
她将布帕咬在齿间;
然后,面皮开始剥落。
出林时,日色正好。
她摸了摸惊刃的面颊,发丝濡湿,沾了一指的凉意,她拨开,又探到颈后。
惊刃早已没空去管,她擦净右臂上的血,敷药,裹纱,“咚”一声撞在墙上,瘫坐在地。
见者有份,柳染堤在堂前慷慨地一把把分给小孤女们,最后偏心地留了满满一捧,揣在袖里,是要留给小刺客的。
她脸色白得像纸,唇瓣褪去颜色,眼角还凝着水痕,连发梢都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我问了,”齐椒歌大呼小叫,“这人说必须要先请示主子,硬的跟块石头似的,我怎么求都不理我!”
“止息”药性极其霸道,以拆碎她所有筋骨,撕毁她所有脉络为代价,给了她一炷香的全盛。
就是一两也不值。
说着,她转头回了马匹边上,取下一只狭长的乌木匣,递到柳染堤手里。
眼前只有寻常人、寻常物、寻常事;热闹、繁华、人来人往,再平常不过的街道。
在蛊尸身侧,横卧着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刃面漆黑,吞光不返。
所谓“拆骨缝脉”,便是自指尖起刀,把皮肉一寸寸割开,将骨头一根根拆出,再用天缈丝将破损的经脉缝合。
当然,还是不可能还的。
“她可聪明得很。”
齐椒歌用胳膊肘怼她,道:“影煞跟着嶂云庄时就这样了,还是被你带坏的?”
惊刃还挺自豪:“都是您教导有方。”
柳染堤一怔,想去扶她。
掌心尚未完全贴上,惊刃便喘了口气,将自己缩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幼狼。
众人神色如常,小孤女冲她招招手打招呼,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离开了。
她说这几个倒是切实的药材,至于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功效,那她可就不知道了。
一卷天缈丝太少了,只能勉强缝补几道主脉与右臂,但也足够让她恢复三成左右,再勤加练习,肯定能更好的帮到主子。
这一对双生剑,乃是鹤观山掌门为其爱女呕心沥血所铸,她将双剑封存于极寒之地,以冰雪淬炼,待剑成之日,正好是爱女二十五岁生辰。
柳染堤瞧了两眼,打开盒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里一撞,惊刃身形一僵,下意识就要转身出门。
完了。
在自己的计划与操纵下,蛊婆登台、剜心、带走俱寂,最后在一片混乱中消失。
可脚下又动了,她走到城西口,又折回城中;走上金兰堂外的石阶,又从阶上落下;走到一条巷尽,抬头只见一线天。
天下第一名剑“万籁”便铸自其手,据说出鞘之时,天地俱寂,生灵止息。而同负盛名的,还有一对封存于天山某处的双生剑。
极轻,沾得心尖点点湿暖。
更想去欺负她。
不用猜也知道,惊刃此刻有多慌:因为这家伙耳朵全红了。
惊刃可不敢压着她,艰难地想起身,肘骨在身侧颤了又颤,终究力竭,又砸回到怀里。
“扑哧。”
柳染堤没忍住,笑了一声,拂过她耳廓,湿漉漉的,将红意染深了几分。
“小刺客,你在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