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拢着手,任由惊刃跪着。
惊刃向来话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已经是挖空心思,竭尽所能。如今脑袋空空,接下来几日都不想再开口了。
柳染堤托着下颌瞧她,幽幽叹口气:“唉。”
她硬着头皮,道:“曼扎与您气血相冲,属下实在是…迫不得已,绝无不敬之意。”
柳染堤倒在那里,乌发散乱纠葛,泼了一地的墨。零星的花簇落在褶间,白衣沾着潮意,薄薄贴身。
柳染一声不吭,只是往她怀里蹭。
惊刃担心陷入之前那类似“鬼打墙”的情况,一路做着记号。她砍下枝叶,在树干上划痕,又拾起石头放在岔路口处。
惊刃别开眼神,硬生生转了话头:“主子,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您还好吗?”惊刃担忧道,“我扶您起来,先回洞窟,我带的药裹都放在那边。”
柳染堤接过红绳,捻在指腹间瞧了一眼,忽地笑了:“小刺客,你不知道?”
方才红绳勒得太紧,她的脖颈、肩胛、手腕上都烙下了几条红痕,细而窄,半掩在微乱的乌发间。
她看着主子离去。
柳染堤嫣然一笑:“你的现任主子,武艺高绝,貌美如玉,无所不能——我当然是瞎说的。”
柳染堤笑道:“我就猜你会选这一把。”
惊刃老老实实地站在她身前,垂着头,拢着手,不安道:“主子,我……”
真是疯了,柳染堤想。
惊刃这才动身,向着林间的道路走去。
容雅喜爱收集茶具和香炉,而其中不少,都砸在了惊刃的头上。茶杯也就算了,顶多划破几道口子。
柳染堤闭着眼睛,眉心微蹙,声音被闷在黑衣里,听不太清楚。
她凶巴巴的,红绳缠过黑发,压过肩胛,又斜着勒在腰侧,看起来狼狈极了。
惊刃略微收紧肩胛,低声道:“我真的没生气。”
看着红绳从指缝间不断滚走,一圈又一圈,消失在浓雾之中。
“我觉得,少庄主为您而来的可能性更大。”惊刃道,“您如今声名鹊起,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她声音懒懒的,灼过她的耳尖,带着几分纵容,“把你的手给我。”
她一下一下戳着惊刃心口:“这人阴魂不散,她是不是暗恋你,天涯海角都要追过来?”
柳染堤的掌心摊开在面前,她在等着自己。惊刃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鹤观山则更重铸工与刃脊本身,鞘色一向寡淡,悬于腰间时并不起眼,一旦出鞘,则锋寒锐利,势如破竹。
她道:“让你亲我一口可真难,堪比精卫填海,罢了罢了,咱们去林里看看罢。”
有种不妙的预感。
惊刃双手接过“长青”,握都不敢用力握住,只将黑鞘珍惜地抱在怀里。
更要命的是,此处雾色深浓,堆积地面,曼扎又是素白颜色,藏在雾里极易匿形。
柳染堤道:“笨蛋,鹤观山的剑要是这么容易断,我们还费这劲来找双生干什么?”
惊刃跪得极规整,背弓颈垂。她的手心出汗,十指紧扣着砂石。
她就不该给一只狼崽子喂骨头。
惊刃:“……”
千道寒脉聚集于此,汇出一片温暖如春的花海。
完成了任务要挨打,说错话了要挨打,哪怕站着不动一声不吭,只是露了个脸都要挨打。
惊刃愈发着急,跑得更快了些。
“小刺客,我头有些晕。”
惊刃看向主子,柳染堤思忖片刻,道:“你将红绳放长一些,我们各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