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虽然对阵法、机关之类所知不多,但她目力极明,尤能捕捉细微之处。
“主子,我在外围守着就好,”惊刃道,“也好立个警戒,把风候敌。”
送走了青傩母,玉小妹抹去眼角的泪,挤出一个笑容:“抱歉,让你们看到这些。”
干净、清澈,温柔得不像话。
马车平稳而去,路边的影子被暮色拉长,风从帘隙吹进来,带着河水的凉,一路向东。
惊刃最后还是没抢过她,她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坐在车辕,缩成一团。
两人沿着封阵外缘,行了一段。
江水、河水、井水,都是一样的,泉水不过是一汪热了些的水罢了,有什么好稀罕的。
“禀主子,应该是的。”
黑马破风而去。
惊刃想移开目光,没能移开。
“小刺客,你坐这么远做什么?”柳染堤笑起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着,她又挪近一点。
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近到能听见心跳如何在水汽里撞成一团绵热,一声,两声,重合在一起。
水声响起,剥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柳染堤故作不经意地往前一点,趾尖贴上惊刃的小腿,滑过衣物,下滑,勾住她的脚踝。
第45章天命簿1
趾尖沿着腿侧游走,到了踝骨处又一勾,圈住她不放,松一寸、紧一分,似逗似缠,若即若离,叫人进退两难。
“小刺客真是过分,你总是离我这么远,是怕我、惧我、还是讨厌我了?”
柳染堤依得太近了,那一行睫细而密,末梢被热泉的雾气拢出一点潮意,快要抚上她的鼻尖。
惊刃不敢看久,却又不舍得移开,于是心跳便停留此间,一快一慢地乱成一团。
“你是坏人,你为什么要讨厌我?”
柳染堤软声道:“怎么办,你的主子难过了,不开心了,得你哄上半个时辰才能好。”
惊刃这一颗榆木脑袋,经历过风吹日晒,加上主子的努力敲打之后,好歹算是开窍了那么一道缝隙。
她知道主子倒也并非真恼,约莫是觉得自己苦恼的样子很好玩,总爱拿这样的话逗她。
惊刃无奈道:“属下怎会厌恶您,只不过经常担心自己越界,冒犯到您;要说‘厌’,也只会厌自己笨拙,惹您不快。”
泉水涌动着,两人的衣襟在水下展开又合拢,像两朵交织在一起的双生花。
柳染堤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忽而开口道:“小刺客,你从前做容雅暗卫时,尊她、敬她、侍她为主、为她而活,万事皆为她所做,万念皆因她而起,你可曾动过心?”
“抛开无字诏严苛的戒律,除开那些条条框框的规训与臣服,你对她,可曾染上一点不合规矩的,世俗意义上的喜欢?”
惊刃摇摇头。
柳染堤又道:“那容雅百般苛待你,对你非打即骂,不给你好吃的也不给你银两,派你去送死,又逼你服下止息,你难道没有恨过她吗?”
一晌贪欢。
惊刃:“……”
惊刃下意识道:“我?”
她问得直白急促。
柳染堤不再赘问,短刃利落刺入肩胛,破肉声沉闷,抽刀时带出一串细碎血珠。
远处山脊压着一线薄暮,天色暗了些。远处有不知名的虫在唱着,一首又一首。
“不是这样,”惊刃覆上她的手背,握着她的手一起系,“得要这样绕……对,再绕一圈……”
说着,柳染堤又鞠起一捧水,滴答,滴答,她重新笑起来,道:“多清澈的泉水啊。”
等惊刃松手,她立刻又绕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