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客,你肯定没泡过热泉吧,怎么样,泉水暖暖的,是不是很舒服?”
惊刃抬起空荡荡的双手,淡灰的眼里映出血与月,平静一如,无波无澜。
她挑挑拣拣半天,一共拾出三枚来。
“你若叛主,便会遭到青傩母追杀;我若敢驻足停留,身后也是一箩筐仇家想取我人头,还有一群乌泱泱的冤魂等着索命。”
惊刃只好收回视线,依照主子所言,将总是低着的头颅,慢慢地抬起来。
她力道极轻,极小,甚至都没怎么碰到惊刃,却勾出一股迟来的、发麻似的痒。
真是糟糕。
没办法,主子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带着余温,薄薄地腾着雾。
柳染堤很是耐心地等了很久,惊刃才攒起一口气来,道:“也…也怕。”
柳染堤俯下身子,长发滑落,遮住了大半神情。嗓音从近处落下,带着笑意,沁着被水汽温过的哑:
而后,掌心渐稳,指骨收拢,沿着散乱的长发,抵住她,把她更贴近地拥入自己怀中。
后颈触到一阵颤意。
惊刃道:“主子,缰绳要系在马桩上,不然明天马匹就跑了,找不回来的。”
惊刃额心渗出薄汗,整个人像被蒸笼罩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惊刃将肩背又撑直了一分,将青石边缘攥得更紧,指节抖着,稍有泛白。
谁?!
柳染堤笑了一声,唇角愈冷,刀锋上挑,正要再次下手,林间忽而响起枝叶弯折声。
惊刃蹙紧眉心,胸膛微微起伏,腕骨抵着青石边缘,撑得不太稳当。
只不过,虽然客栈还有不少空房,虽然柳染堤也不缺钱,但她依旧只要了一间房。
雾气将发梢浸得发沉,水珠凝聚着,坠着发梢,随她的肩膀一同晃着,砸入泉面。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主子给自己一些平易近人,比较容易完成的任务。
柳染堤定睛看了她一会,而后悠悠地松开了她的腕骨,笑着道:“没什么。”
她弯下身,拈起一片折断的枯叶。断口新鲜,被靴底压过。又往前三步,见草屑翻起、土痕浅浅,一线向北。
三枚卵石被柳染堤拢在指间,碰撞着,发出极轻的一点声。忽而,她搂过惊刃的脖颈,将她抱在怀里。
红衣眼白泛红,喉间发出被掐住的呲哧,牙缝里吐出一句咒骂污言。
她想。
黑衣虽沾湿,却仍规整地覆在身上,紧密而严实,盖住了每一寸肌骨。唯有衣袂浮起,铺开一片暗色,把更深处的去来都遮成了朦胧。
她又道:“舔。”
忽紧忽慢、时收时放,每一次点到为止,都恰巧落在她的破绽上,把一丝细麻从皮下挑起,又对她置之不理。
惊刃想回答她,可一声酥骨的气音漏出,又被她吞回唇间,半晌后,才低低答道:“…比不得全盛时。”
柳染堤轻声问道。
爱与恨,欢喜与悲凄,都是过于炙热、浓烈之物,如滚沸的汤,厚重的墨,盖过了太多东西。
饶是如此,气流还是从齿缝逃出一点,在面颊边拨起细碎的涟漪,如掩在散落乌发间,轻不可闻的一截喘气。
深夜的城镇一片寂静。她在城中找了一圈,市集、粮栈、城隍庙,皆无异常。
于是留在当下,
柳染堤坐在岸边,后撑着石沿。
月色之下,勾勒出一张骨相极净的脸,眉眼昳丽,唇红被风一吹,淡了几分。
她扣着剑鞘,心弦绷紧:不对劲。
柳染堤跟逛集市似的,挑得认真仔细,太大的不要,太小的也不要,太粗糙的也不可以,需得温润光滑,毫无瑕疵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