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温过,卵石仍有些凉,那一星凉意顺着贴合之处渗透,碰撞、相压,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指,透过皮肉直抵骨缝。
惊刃身骨发软,脑子发昏。她曾奉容雅之命潜入匪寨,一夜之间杀了上百人,都没这么累过。
“早些求饶不就好了,”她道,“闷葫芦,你以为我想要什么?不就是图几声轻喘软哼,想让你开口可真费劲。”
不多时,三枚卵石躺在她掌心,圆润滑净,温着泉汽,覆着一层潋滟的水意。
惊刃死死咬着唇,脊骨不断收紧,黑衣贴合着身子,难耐的挪动间,摩挲出细细碎碎的濡音。
不过瞬息之间,数道银丝缠上她脖颈,再深一点,便会有血珠溢出。
惊刃揽着她,神思恍恍,意识昏昏,额心伏在肩窝里,将不知是雾、汗、还是泪的一线湿意,糅作团,一并蹭在她颈侧。
啊。
惊刃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可那些温柔的笑意之中,却又总是糅杂着一丝,惊刃看不懂的灰色。譬如天山远眺月轮之时,又譬如望着纸钱燃烧之时。
“我呸!你杀了我的妹妹,还想让我开口?!”红衣嘶吼着,眼里满是恨意,“做梦!去死吧!”
非常热。
“我让你走了么?”
枯枝横陈,草叶倒伏成线。风向一转,惊刃嗅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蛇毒独有的苦酸味。
而猫猫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将整齐的东西拍掉,把笔直的毛线拨散,叼开环扣,将衣襟抓出细纹,将她弄脏,弄乱、再乱一点,开开心心地看她变得一团糟。
“可是,你可曾为自己想过?”
长发、眉睫、鼻梁、面颊、唇畔,全是她泼上的水,仍旧黏连着,向下淌,看起来乱糟糟的。
她尽力把自己撑稳,可腰侧那一点被方才被试探过的“痒”还在,像泉水下藏着的暗涡,不动则已,一触便将人卷住。
“……也是。”惊刃道。
她可真是个坏人。明明只是泡个温泉,两人衣裳可都好好地穿着,她却偏要作弄,鞠起一捧水,向小刺客泼来,溅得她满脸都是。
“属下往日里都忙着赶路杀人,确实是头一回,挺新奇的,”惊刃道,“还不赖。”
惊刃:“…………”
柳染堤道:“小刺客,你总是说,你的生母如何,青傩母如何,容雅如何,惊狐惊雀如何,我又如何。”
或许,主子说得没错:
惊刃看着她,怔了怔。
“归根结底,都不过是没得选罢了。你我皆是身不由己,有时候,想多了也只是添堵。”
柳染堤抬手,覆上她的后颈,慢慢往下滑,她并未碰到衣物,只是在领缘前拨弄了一下,水音细若无物。
惊刃头晕眼花,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主子,另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主子。
她不爱她,也不恨她。
惊刃默默停止给长发、黑衣绞水的动作,然后默默地坐回原先的位置。
惊刃不再犹豫,拾起长青,翻窗而出,黑靴一点,跃上屋脊。
惊刃颇为艰难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深吸一口气。额心泛疼,是被闷的。
她面颊本就有些泛红,此刻,那一抹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带着颈侧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从没有吃过桃,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主子扔来的桃坠着指节,熟透了,软和的,或轻或重地咬一口,浓浓腻腻的甜。
卵石小小的,约莫有蜷起的拇指那么大,躺在柳染堤手心里,温润剔透。
血在月光下发黑,沾湿叶片,又浸透了附近的土壤。腥气与湿土味搅在一处,重得叫人作呕。
黑衣本就贴身,此刻更是沿着锁骨与肋线收紧,呼吸一深一浅间,衣角随之起伏。
惊刃头有些晕,她一边战战兢兢护着那三枚卵石,一面被对方从容的节奏牵引。
柳染堤笑得潋滟,懒声道:“说起来,这段时日,小刺客的身子骨养好了许多,功力瞧着也回来了不少。”
柳染堤柔声唤她:“小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