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牙关在颤,呼吸散成碎片,仿佛有人攥住她的长发,将她凶狠地贯入水中,她挣扎着,刚浮出半寸,又被按回去。
那双小手还握在她掌心,只是自腕处整齐断开,血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惊刃还没戴上‘阿依’那张假面,她神色漠然,眉睫低垂,手里把玩着一支翎针。
她的身子弯下去,肩背缩成一团,浑身都在颤抖,腕骨在皮下突起,呼吸短而急促。
四壁凿满洞孔,摆放着各类养蛊的器皿,虫豸嘶鸣,无数极细的甲足在暗里爬行,似干沙兜头倾泻,将耳畔灌满簌簌细响。
耳畔被人捂住,温热、干燥,将响动隔绝在外,无尽的窸窣与沙沙,渐渐被另一种声音掩住——
柳染堤颤了颤,忽然用力抱住她,将自己埋得更深,长睫蹭过她的脖颈,湿漉漉的。
“南疆妖门,不入正道。”
譬如用以腐人血肉的“化尸蛊”,用以操控心神的“牵丝蛊”,以及——她的目光停在右侧第三层,最深处的一只黑胎釉小罐。
“蛊术阴毒诡谲,伤天害理,修此道者必遭天谴!”
忽而,有什么轻轻拽住她的衣角。
“噗”的一声,泥水溅开。
-
密室另一侧,则挂着一幅巨大的、需以仰望的舆图,密密钉着红线与细针,连着武林之中或大或小的,诸多门派。
“…好…好吵……”
“影煞大人?”齐椒歌挠挠头,“这屋里四张椅子,一张床榻,你为什么要靠着墙?”
“为什么你还活着?”
就在不久前,她还是嶂云庄暗卫时,奉容雅之命去毁了铸剑大会,机缘巧合下与柳染堤一同同潜库房。
笔画狭长如牢栅,横竖皆紧。
当年那一条被赤尘教混入蛊阵的毒藤,叶片繁茂,盘根纵横,似一只饱餐的凶禽,只一轮搅杀,便拧断了数十名孤女的脖颈。
如此炼成的蛊尸,远比寻常死尸白骨凶悍百倍。若被炼化之人武艺高绝,那更是不堪设想,一夜间,便能屠尽千人山门。
柳染堤好像在愣神,对周围可怖蛊虫视若无睹,目光直直落向洞室最深处。
羽光微颤,寒星一闪。
“此为论剑会友之处,非炫蛊斗毒之地,还请贵教另寻他处。若再来函,恕不作答!”
齐椒歌醒来时,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揍了,脖颈酸,后脑疼,手也抽筋腿也麻,浑身哪哪都不对劲。
惊刃走在前头,步子放慢了些许。她一边扫视过四周,一边留意着身后主子的状态。
柳染堤垂下眼睫,把翻到末页的册子阖起,顺手将案几收拾回原样。
舆图旁边,还钉着几页发黄的旧纸,上头抄录着各门各派对赤尘教的评判之词:
细响猛地漫过四壁,万千薄翅在耳蜗里扑击,无数细足攀过颅骨缝隙,沙沙,沙沙,沿着听骨、咽弦、项后,一道道往里钻。
书皮鞣制得发亮,触感细腻,封面以金线绣着一只将振未振的血蛾,边缘因无数次翻阅而磨出细毛。
“久闻贵教威名,只是此番雅集只邀知己好友,所容有限,望您勿怪。”
原先的笔记还算工整,越到后头,字迹越是潦草癫狂,翻至最后几页,更是笔锋带煞,如血书就:
而在最后一页——
“世人欺我、谤我、轻我、贱我、辱我,皆不过因赤尘寂寂无‘名’!”
“……哪里也不去。”
“此为正道盛事,贵教潜心南疆,恐不惯中原风物。盛情心领,还请见谅。”
案房一侧立着嵌着铜镜的妆台,镜脚雕莲,镜面映出一线灰光,镜前散着几枝骨簪,脂粉盒翻开,已是用完了大半。
柳染堤用力抱着她,又用力点了点头。她埋在惊刃怀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小刺客……”
惊刃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
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