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奋力站起身,她想走,可那搅着血与肉的泥忽然发力,拽住脚踝向下。她低头,泥顺着靴口灌入,小腿陷入无根的黑,将她往下拖。
“主子,你好些了么?”惊刃问。
她声音断断续续,惊刃将她握紧,掌心沿着指背一寸寸抚过,想把那股寒意揉散,却只摸到一层更细的颤。
柳染堤挑了挑眉,将信笺归为原位,而后翻开案几正中一本,以人皮为封的古籍。
惊刃道:“不是这个问题。”
死人易控,活人难降。若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炼成蛊尸,便必须先用这“囹圄蛊”为引。
若她没猜错,那几人口中的“万蛊池”,应该便是蛊胎所在之地。
柳染堤低下头,望见一双明亮、清澈,却蓄满泪意的眼。消瘦的小脸血痕纵横,泪珠滑过面颊,滚入泥中。
咚。咚。咚。
“正道欺辱赤尘数十载,视我为邪魔歪道,不过是忌惮蛊术之能!赤天蛊若成,威名当胜‘万籁’,何惧她人非议?”
柳染堤道:“阿依妹妹,一晚上了还没能将天下第一勾上榻,你不够努力啊,需要反省一下。”
书中记载的,似乎是“赤天蛊”的炼制之法,旁边用朱砂笔批注着密密麻麻的心得:
难不成……
主子是害羞了?
惊刃方才一踏进石室,便通过几人脚步的回音,以及隐在石缝里的风响,判断出石室之中,必定还有一道暗道。
“我…我想金姐、银姐了,还有玉姐姐了,我想金兰堂的大家了,”小姑娘抽噎着,“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也会死在这里吗?”
这藤蔓她瞧着有一点眼熟,说起来,她耳后那道可怖的旧疤,便是赤尘教这一条豢养多年的毒藤所伤。
“柳姑娘眼光忒差,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哪有半分风情?若换作我去,保准一个时辰就让她神魂颠倒。”
“待‘赤天蛊’大成之日,万魂啼鸣,赤血染天,江湖万派,皆当匍匐于脚下!”
藤丝翻卷,绞住她的腰际,将她往泥底拽。泥底有窒息的甜腐气,一层层叠加,妄图将她吞尽。
镜面里先映出一叠叠回函,再映出那张钉满红线的舆图。映着映着,纸页与红线都退到次处,前景燃起一道熊熊的火脊。
“蛊胎已至第九重,还差最后一步……”
第三人讥诮开口:“说起废物,那位被‘天下第一’留下的不也是?一晚上了还没能将人勾上榻,叫人看笑话。”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胸膛,道:“你别觉着我年龄小,我武功不差的,放心吧,你不在这里,我会护好柳姐的!”
惊刃淡淡道:“红霓之前说了,倘若我今日没能将蛊下在主子身上,便要将我扔进蛊池里喂养蛊胎。”
她收起翎针,面无表情地看向齐椒歌:“所以,我若现在出去,你们大概吃不上热乎的饭食。”
“不过,若去的早些,你应该可以看见一颗热乎的断头,在热乎的血池里头飘。”
齐椒歌:“…………”
完了,影煞大人肯定是被柳姐带坏了!多冷酷、多残忍、多可怕的一个人,竟然在说冷笑话!!
第55章匿朱唇2
柳染堤虽说蒙着三层被子,表面一动不动,但实则她没怎么睡着。
半昧半醒之间,意识像在雾沿游走,前尘与往事时远时近,分不清真与假,
她合着眼强自静了一会儿,明明已倦到极处,却偏偏坠不下去,越困越醒。
上一次沉沉睡去,还是去蛊林的路上。她被小刺客搂在怀里,被她一根指、一根指地剥开,靠着她的肩,枕着她的心跳睡过去。
虽然柳染堤不太愿意承认,但那一回,滋味极好,甚至让她有些馋。
胡思乱想到末了,柳染堤掀被坐起。
她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案几对面,齐椒歌饿得像摊没气的棉絮,趴着可怜巴巴道:“柳姐,你咋醒得这么晚,日轮都快挂上树梢了!”
柳染堤道:“没睡好呗。”
齐椒歌道:“那你咋不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