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料到阿依必死,柳染堤仍迟疑了片刻。毕竟她不知道,红霓是会活着将她推下去,还是割喉挖心后再往里丢。
就这么折腾了半天,左一刀右一刀,右护法被她审了又晕,晕了弄醒,继续审,愣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吐出来。
“啊,啊啊啊——!!”
下一息,巨蟒嘶吼而起。
池心荡漾,一串串细泡溢出,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指尖在底下搅动,泛开层层涟漪。
右护法摇了摇头,叹口气。
譬如,惊刃的唇色淡,唇形却极好看,她因不安而紧抿起来时,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软意。
右护法知道,她仍旧爱着教主,狂热地、虔诚地、以性命相许地爱着她。
若红霓真要杀她,柳染堤也只能遗憾地先一步动手。只是,若让红霓死得这么轻松,她总归是不甘心的。
惊刃道:“属下本来想把她敲晕,想想不妥,后来给她吃食里掺了一点点蒙汗药。”
贯穿了巨蟒仅存的一只眼睛。
蛊林之事,此人八成也知些内情。
她的掌心仍覆在惊刃唇上,温热柔软,把她所有未尽的请罪之言,连同急促的呼吸,一并堵了回去。
她嗓音嘶哑,仿佛是自空落的颈腔里,艰难拽出:“我的头呢,我的头颅到哪去了……”
她原想抖几句笑话,戏谑几句,话到唇边却止住了。
柳染堤抬起手,勾起惊刃肩侧垂落的一缕长发,而后,依上自己的唇。
舌尖探出,依着长发舔过去,热腾腾,湿漉漉,将长发一寸寸驯服,一丝丝润透,水色生光。
柳染堤抬头望来时,乌发仍缠着舌尖,她一笑,便散了几缕,黏上嫣红的唇。
“小刺客,光嘴上说说可不行,”柳染堤道,“你要是真的想我了,为什么不肯亲我一下?”
第57章匿朱唇4
林声渐歇,风细得很,掠过枝叶,卷起一层薄凉,露珠垂在半枯的草叶尖,坠也不坠。
惊刃沉默了一小会。
她没有立刻回应问题,也没有去看柳染堤那双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她的目光垂下,落在那缕被舔湿的发上,半晌,才低声道:“主子。”
“无字诏不止会教杀人、制毒等等,也曾教过一两次…攻心之术。”
柳染堤笑道:“那小刺客当年,大约没仔细听课;或是听了,也总是听不懂。”
“确实如此。”惊刃心虚道。
“属下以快杀为长,招式直取要害,有把利器足以,许多攻人心神的法子,便懒得学。”
惊刃道:“不过,讲课还得照常去,属下也记得,讲师曾与我们讲过这么一句。”
柳染堤“唔”了一声,仍在玩着她的发丝,舌尖缠着,绕着,颇有些坏心眼的,试图将长发打成一个小结。
惊刃道:“讲师曾教过,执手、相拥、唇齿相依,乃至更深的缠绵,一人待另一人如此,大抵只有两种缘由。”
柳染堤的动作,微微一顿。
“其一,是情之所至,心之所向。”惊刃垂了垂睫,“是珍之重之,是喜欢,是属下至今仍不太能理解之物。”
“其二,”她轻声道,“则是将其当作手段,借此取信,取势,让人心为己所用。”
柳染堤仍旧捻着那一缕发,只是眼角笑意渐渐淡了,她看着惊刃,没说话。
“只要尝着甜,亲着软,”柳染堤衔着软肉,慢慢辗过一线,“叫人心里觉得好,那便够了。”
她早就想好了,假扮右护法,需时刻在红霓眼皮底下行事,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淡灰的眼瞳被月光一照,似清水冲过的玉石,空色之中,隐着一层雾气茫茫的寂意。
譬如拢在路上的一团雾,一点扯不断理还乱的丝线,总是会让惊刃觉得困惑,不解。
惊刃正要寻个由头退开,红霓却抬起手来,向她招了招:“红砂,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