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碎的墙洞穿过,卷起地上的细灰,呛得人喉间发涩。
她回身望向上方:“主子。”
一剑落空,齐昭衡持剑而立,胸膛起伏得厉害,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
她额头抵在地上,急声道歉:“容庄主恕罪!是小的们无能,是小的们疏于督促铸房,小的这就回去,查明铸法,责罚铸师,严加考核!”
烛火映在容雅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庞安静、端正、恭顺,可偏偏在那一片温驯之下,有一簇极深、极幽暗的火在燃烧。
容寒山眼皮一抬,淡淡打断:“具体。”
柳染堤侧着身,听剑吟轻颤而散,笑着道:“我原本还想着,先去锦绣门乱晃一圈,敲诈她们几笔银子。”
越往里走,焦灼的气味越重。
她福身一礼,声音柔下去:“大姐新丧,女儿武功平平,铸剑天赋亦不如二姐,唯有在机关阵法上尚有几分心得。”
她迎上那道目光,声线极紧:“我视我二女如性命,当年若知‘少侠会武’有半分凶险,我宁可自断性命,也绝不会让颂歌涉险。”
墙上的壁画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只余下些斑驳的彩灰,隐约勾出几笔扭曲的人形。
容寒山整了整衣袖,大步走出库房,数名巡卫亦默然跟上,靴底与石板轻响,一路远去。
“马上要断了。”
容寒山喉间滚了滚,想要把那段记忆生生压回去,却又根本压不回去,只得一遍遍地低语,“废物,一柄也配不上‘嶂云庄’之名。”
“雅儿,你忽然提起鹤观山,”容寒山似笑非笑,“是想要做什么?”
容寒山盯着她看了许久,眼里的寒意中,多出几分打量与玩味。
惊刃伏在她下方的另一条树杈上,怀里还抱着一只睡得正香的糯米。
玉衡剑一转,直刺蛊婆心口而去。
柳染堤:“…………”
“下去吧,再去调两柄剑来。”
沉稳与威压沿着队伍一层层传开,众门徒立刻收敛声息,呼吸放轻,步伐愈发谨慎。
容雅一直安静立在母亲身后,她捧着一个小香炉,垂着睫,姿态规矩而循礼。
柳染堤枕着她,手却不怎么安分,指尖落在惊刃小腹处,隔着黑衣,挠了挠她。
轻轻的,很痒。
惊刃呼吸一滞,身骨也跟着绷紧,扶稳枝桠的动作太慌忙,又震落几片叶。
“小刺客,小心点,”柳染堤闷声笑着,懒懒贴上她的耳廓,“要把我摔下去了……”
“我拿你是问。”
第65章向东流2
风一吹,绿浪起伏。
惊刃忍不住望了一眼下方,只见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盖住了地面,看不见底。
“只要主子您别动,我们是绝对不会摔下去的。”惊刃小声道。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熟练地避开她缠在腰际的层层暗器,寻到那一小块没有被兵刃占着的,熟悉的软处,指尖轻戳了戳。
小刺客此人,虽然看起来硬邦邦的,又冷又冰,但骨子里其实是个很软的人。
她初见惊刃时,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气息微弱,像一匹濒死的狼,毛色尽褪,身形羸弱,却偏生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凶悍。
而现在的惊刃,确实是多长了些肉。
再抓住她的手腕,已经不再是单薄的一圈骨头,指腹按下去,能实实在在地摸到一点儿温热。
而手臂环过腰际时,更能感受到妥帖的,温和的暖意,不再是硌手的骨头。指骨微微嵌进一点皮肉,紧实里带着一点乖顺的弹性。
若是再养养,抱起来定然更舒服。
啊,如果这些该死的暗器不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