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咳了一声,抬手捂住唇,沉默了片刻,她低声道:“主子,容雅一行人动了。”
她道:“属下是您的暗卫。”
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拽着她,细细地、不断地拉扯。
四野寂静,只听得远处营火将熄未熄的“噼啪”声,柳染堤枕着她的心跳声,合上眼睛。
很久,柳染堤才出声。
柳染堤又抽出一张,叠在方才那一沓上:“那三倍呢?”
白衣姑娘懒懒抬了抬下颌,没说话,只是眼尾的笑意更深了些。
没什么古怪的地方。
柳染堤在软褥上舒服地滚了一圈,发出一声喟叹:“比树干舒服多了。”
掌舵人眼睛忍不住一亮:“这,这不是银两的问题。咱们做生意的,总得讲个信誉。”
暮色里,远处有归鸦啼鸣,一声两声,拖得很长。枝叶晃动,筛下几缕昏黄的光,落在柳染堤微微垂下的睫毛上。
糯米:“喵!”
听见这话,她的肩膀明显一僵,耳尖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红意。
“小刺客,假如哦。”柳染堤勾住惊刃衣领,指尖沿着她的脖颈,于喉骨处缓缓划弄。
刚掩上门,便觉船身微不可察地一晃,画舫离岸,向着对岸缓缓驶去。
“假如你被困在一个地方,整整七年,你出不去,没人和你说话,没人听你说话,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你会疯掉吗?”
她没再说话,呼吸悄悄放轻。视线从枝桠间的缝隙穿过去,望向外头。
柳染堤笑道:“是呀,要过江。”
“成交!”
掌舵人飞快把银子按进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姐这边请!‘望江月’宽敞得很,多两位客人不打紧,您放心,保准伺候得周全。”
她将小刺客搂得更紧一点,声音柔柔的,羽绒般掠过她的耳尖:“辛苦了。”
我们都是。
惊刃却有些睡不着,她仰起头,望着被枝叶切碎的夜空。
惊狐定了定神,垂眉顺目,正准备赶紧越过姑娘,回屋拿东西。
一切都很寻常。
那一颗埋在她怀里,毛绒绒的脑袋忽而动了动,窸窣间,抬起头来,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睛眨了眨,望向她。
惊刃这么想着,没注意到怀里的猫儿忽而眯了眯眼,而后窜上来,狠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圆圆的,亮亮的,像凝着晚霞的翳珀,总带着一点黏人的湿意。
她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胸口起伏了一下,又极快地,将一切情绪重新压回去。
她似乎也在嫌冷,将一袭月白的披风裹得很紧,只露出一截握着团扇的手腕。
指节犹豫着,慢慢搭上柳染堤的腰间。
“听闻你们这儿有一艘‘望江月’画舫,最贵、最讲究,还能听小曲儿。可是你身后那一只?”
容雅换了浅色衣裳,坐于案几之后,膝上搁着一只小巧的银丝手炉。身侧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烹茶。
她慢悠悠地摇着手中的那一把团扇,墨梅舒展,流苏随之一晃,伶仃作响。
可现在的主子不一样。
惊狐立刻躬身:“在。”
而惊狐则如往常一般,垂手立于容雅身后半步之地,充当着最尽职的影子。
惊狐连忙垂首,恭敬行礼:“姑娘见谅,属下只是路过,惊扰了姑娘雅兴。”
她沉默了一会,道:“现在回想起来,那真的是很漫长,很孤独的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