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收起团扇,眉眼弯弯。
怪了。
她该怎么回答主子呢?
风里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那股古怪的、萦绕不去的不安感又浮了上来。
“只是,外界一日,障里却似百日,明明只有一年时日,属下却总觉得像是过去了两年、三年,甚至更久。”
惊刃耳尖有点红,嗫嚅了一会,小声道:“糯米有时候也喜欢这样,趴在属下胸口睡觉。”
琴案之后,名动一方的琴师指如春水,落弦处,音色清润,从中间高座上传开,一圈圈漾到四周。
马匹打着响鼻,侍卫皆是嶂云庄的劲装云纹,肃然而立。
惊狐稍有些疑惑。
催着她们,继续往前走,一路向东。
“惊狐。”容雅忽然偏头轻声唤她。
柳染堤挑眉:“想到了什么?”
惊刃被她捏得腰侧发痒,连带着后背都跟着一紧,却不敢乱动。
“属下这就去。”惊狐应声道。容雅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琴案。
柳染堤正仰躺着,腿在榻边晃悠。听到这句,眼神一亮,翻身坐起:“走,看看去。”
柳染堤轻声道:“是啊。”
主子真像一只猫。惊刃想。
琴音悠扬,一派和美。
鹤观山位于东陲,临近东海。
柳染堤轻哼一声,从袖中取出叠厚厚的银票,于指间捻散:“若是我出双倍的价呢?”
容雅低声道:“方才来得匆忙,我那只乌木匣忘在屋里了。里面是为琴师准备的礼物,你替我去取一趟。”
“我也不占地方,就我和我这位小随从。就想上船听一只小曲儿罢了,安安分分的,不惹事,也不闹腾。”
她本就是很寡言的性子,而在嶂云庄时,因为总是说错话,总是惹恼容雅,被责罚多了,人便也越来越沉默。
夜色翻转过去,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树下的营火化作一缕缕冷灰,营地里响起了零乱的脚步声与马嘶。
惊刃抱着双臂,倚在窗边,正透过缝隙观察外头甲板上的动静。
不是自己的银子,花起来可一点都不心疼。何况一想到这些银票是从嶂云庄里抢来的,她只觉花得更爽快、更顺手了几分。
她心情极好,抬起手指,在惊刃胸前点了点,又顺势往下,沿着肋侧滑到腰间,捉弄似的掐了掐那块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软肉。
总觉得这一人一猫马上就要打起来。惊刃懊悔地想,要不是白兰死活不肯再帮她照看糯米,她也不至于把糯米带着一起走。
来人一袭白衣,转着一把墨梅小团扇,一副活泼俏小姐的模样。她的暗卫则敛息垂目,安静站在身后。
柳染堤闷闷一笑,总算抬起那只在她腰侧作乱的手,转而圈上她的脖颈,将自己枕上去,闭上眼。
掌舵人正咧着大牙点银票,忽见又来了两人,忙把银票一揣,迎了上去。
“望江月”主舱之中,罗幔低垂。
惊狐悄悄抬眼,目光掠过场间每一处角落,除席间的姑娘们,门侧伺候的侍役,角落里捧盘的小厮,全都看了个遍。
安静持续了一会。
前方栏杆处,斜倚着一个人。
还在嶂云庄的时候,她经常会受伤,有时是出任务所致,有时是因责罚所致。
自群峰之间孕出的一道大江,穿西南,过中原,千年不息,东流不止,最终在鹤观山脚下回旋一折,汇入苍茫东海。
刚走两步,惊狐忽然如遭雷击,猛地明白了一切的怪异之处——墨梅,玉流苏…等等?
长廊之上,寒冷的江风迎面灌来,吹得惊狐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