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靠过去,慢慢揽过白兰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克制的拥抱。
“所以,你不是说要再给我几个药方么,”柳染堤道,“再这么熬下去,我迟早要神经衰弱。”
白兰说不下去了。
她望着远处忙忙碌碌的天衡台众人发呆了片刻,换了个靠着树的姿势。
“我就知道。”白兰的嗓音开始发颤,“我早该知道的。”
只是准备分道扬镳时,齐椒歌牵着马,在客栈门口磨蹭了半天,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肯走。
她顿了一下,忽而拔高了声音,双眼发亮:“其实,我真的很崇拜影煞大人。”
柳染堤倒也不恼,笑盈盈道:“那你觉得,天下第一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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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扑来扯住她,是凤羽。
齐椒歌绞着衣襟,小声道:“影煞大人呢?我这一路上都在找她,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你又把她派去做什么任务了?”
她轻声道:“是啊。”
早已溢满眼眶的泪珠,终于还是滚落了下来,砸在地上的枯叶上,晕开一滴又一滴深色的痕迹。
“——放开我!!”
“对她来说,我大概……从来就不重要吧。”白兰抬手,袖口胡乱一抹,反把眼角擦得更红。
齐椒歌愣了愣,脸上居然涌出一丝红晕,扭捏道:“好吧,被你发现了。”
柳染堤看着齐椒歌气鼓鼓的模样,忽而莞尔一笑,终于是松开了惊刃。
她睁着眼,她分明站着,她却看见自己在往下陷,下陷,脚踝没入泥涡,陷进堆满血肉的黏腻里。
她认真建议道:“选远的不如选近的,我瞧着影煞就挺好,武功高,性子沉稳,主要是十分听话,不是随便你怎么玩?”
也许,红霓其实是在意她的;
柳染堤道:“那又如何?她是我的暗卫又不是你的暗卫,我就在这胡作非为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暗卫最需的,便是隐藏行踪、敛息潜形的本事。惊刃更是其中翘楚,只要她想藏起来,这世上怕是没几人能知道她在哪。
柳染堤还在旁边笑,她笑得弯下腰,整个人软成一汪春水,最后干脆往惊刃肩上一靠,半个身子都挂了上去。
瘴气从四面合拢,将她团团罩住。她呼吸发沉,胸口像被巨石狠狠碾过,喉头一甜,血腥上涌。
藤蔓骤然收紧,闷响阵阵,那一道细细的线拧断了白芷的喉骨,又将她生生地撕扯下来。
乌墨长发散下来,缠着惊刃的耳廓绕了一圈,又顺着她的颈侧拂落,一下又一下,挠得人心尖发痒。
“她连我是死是活都不在意,又怎么会记得,当初是为什么要把我,要把我……”
她直起身来,抹了抹眼角:“看来想当天下第一,还得话少一点、冷脸多一点。”
【她当然问了。】
这样的真相,该如何说出口?
柳姐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齐椒歌想了想,道:“柳姐你别说,还真有一个。”
“她武艺高绝,行事果决,身手敏捷,来去无踪,简直是江湖侠客的典范。”
齐椒歌正色道:“那肯定啊!我的目标是收集全武林所有掌门、宗主,还有各位高手的题字。”
“咳,咳咳,”白芷竭力咳出一声,血珠顺着下颌滚落,她瞳孔涣散,竭力嘶喊道:“……,不要过来!我已经……”
沿着寒光,缓缓淌下一线红痕。
白兰的身体晃了晃。
“她不配。”
细藤越缠,越紧,白芷喉口的勒痕越陷越深,唇角溢出细细的红,脸上血色褪尽,从苍白渐渐冷为青灰。
柳染堤继续讪笑:“有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