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初哭得满脸是泪,她眼尾天生带着一点弯弯的笑意,此时却缀满泪珠,一点一点砸在她妻的袖间。
“她们困死了她。”
偏偏女儿自幼体弱多病,虽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铸剑技艺,却没法习武,只能日日捧着药罐子,在庄里养着。
三师姐身上满是血痕,衣袖被血水浸得发硬,剑尖早已卷刃,却仍咬着牙挡在众人前面。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气涌了出来,只见罐底蜷着一条细长的蛊虫。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缓缓开启。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扑在容雅的裙摆上。
“主子。”惊狐极有眼色地递上了台阶,“您瞧这天色已晚,四处都看不清,不如先去山下的镇子歇息,待明日日头足了,再来细查也不迟。”
她咬紧了唇,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终究还是垂下头去。
远处。
姜偃师站在油泊边缘,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对着面前的五道身影晃了晃。
“倘若你和她打一架,”柳染堤笑道,“你觉得,你俩谁能赢?”
枯草、断枝、碎瓦、灰土,还有不知压在梁上多少年的破布与鸟巢,一齐往她头上招呼。
不知过了多久,江波承着一轮清月,银光随着波纹柔柔地漾,极清,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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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森森白骨提着剑,踩着鲜血,哭泣,悲鸣,从山头一路杀到滔滔江水。
这一次,不再是清脆的金鸣,而是一声闷钝的裂响。
她没有去触那只红肿的手腕,也没有刻意去避开什么,她只是将手臂环在她背后,轻轻地,将她抱住。
时而是忽然卷起的一阵阴风,把火折尽数吹灭;时而是无故滚落的铜钉与牌匾;再时而,远处某处焦梁崩塌,炸起漫天灰烬,逼得所有人只得暂避。
抖得厉害。
容雅面色铁青,“啧”了一声,踢开脚边的一块焦木:“那你倒是想想办法!”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她赤着脚站在血水里,白衣早已被血与泥浸透,变成一块块斑驳的暗色。
门徒们一批又一批地冲上去,眼里带着最后一点不愿熄灭的期望、惊惧与不敢置信,试图从那具半人半骨的身影里找回一点熟悉的影子。
江水旁,仅存的几名小门徒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她们怀里紧紧抱着尚在襁褓的幼女,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养的、毛绒绒的小狗。
“锵!锵!锵!”
惊刃了然。
封死洞口的大石开始挪动,带动着周围的灰尘与碎屑,簌簌往下落。
“当年那场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惊狐压低声音,“听说每逢阴天下雨,或是日落西山之时,这废墟里便会重新燃起火光……”
只是很可惜,她以影煞之名待价而沽时,整个鹤观山已经被烧干净了。
观众台上坐着鹤观山的老掌门与她的独女萧如初。老掌门一生纵横江湖,剑法无双,可惜夫人去世得早,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
惊刃搭着粗糙的石砖,目光穿过枝叶与裂缝,在远处废墟间来回巡梭,牢牢锁定着队伍的一举一动。
此地距容雅一行不过十余丈,能清晰地听见她们的对话。
“主子,您怎么了?”她压低声音,“可是方才受了惊吓?”
可面前之人,早已不是那个爱着她、宠着她、会悉心为她熬药,又在盯着她喝完药后,往她掌心塞一块蜜饯的妻。
惊刃毫不迟疑:“属下一定会赢。”
【姜偃师】
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线条盘绕纠缠,勾连成一圈圈闭合的环,被血污浸成暗褐色。
云层被夜风一寸寸剥开,月轮自云隙后探出头来,将银辉洒在焦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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