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许久,柳染堤忽然出声。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车队整顿完毕,在一片慌乱中匆匆下山,连落在地上的几把铲子都顾不得捡。
她依旧靠在惊刃身上,整张脸都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打在皮肤上,闷得发烫。
被萧如初捡了起来。
她不让惊刃看见自己的表情。
簪尖对准孔洞,插了进去。
白骨聚拢成爪。
“主子息怒。”惊狐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神色恭敬,“鹤观山必定设有巧锁,若强行破开,恐怕会触发陷阱。”
“锵!”长剑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劈在柱子上。金石相交,火星迸散,在柱面跳出一簇又迅速熄灭。
惊刃那颗榆木脑袋,终于迟钝地转过了一个弯。
柳染堤心里烦躁起来。
可她的呼吸正扑在惊刃颈侧,带着还未散尽的热气,杂乱,发烫,时轻时重。
练武场四下空旷,四野寂寥,烧焦的柳树一株株立在焦土之上,枝干扭曲,如同一座座无字的碑。
“我知道了。”萧如初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用力点头,胡乱抹了把眼泪。
那是什么?
她看她怎么都是最好,最可爱,最漂亮的。看一分,一时,一日,一月,一生,一世,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片喝彩声中,她听见那位大小姐拽住她娘亲的袖子,扯了又扯:“娘亲,娘亲,我要追那个剑耍得最漂亮,人也生得最漂亮的姑娘!我要把她拐回来当老婆!”
萧鸣音当时愣在台上:“……??”
“她剑法再高,也防不住这些。”
她唇角动了动,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来:“我竟然砍了道豁口出来,厉害吧?”
“看什么看!!”
萧掌门抬手,抚上妻的面颊。
容雅紧咬下唇,死死攥着帕子,呵斥道:“不过是只畜生罢了,慌什么!”
姜偃师笑道:“自应当的。萧掌门待我恩重如山,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她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只觉得那里仿佛有一双双怨毒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惊刃抱紧怀里扑腾的小猫,神情严肃:“糯米,你再不听话,我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她说着,似乎想顺着石缘去寻找机关。
鹤观山尸横遍野。
那洞窟被一块镇石严实堵住,只在边缘留着一圈极窄的缝隙,勉强能辨出一扇石门的轮廓。
可她身旁的人却不太平静。
容雅被惊狐推得一个踉跄,还未站稳,便觉头顶一暗。
惊刃迈步走了上来。
惊刃环视一圈,目光掠过那些毛骨悚然的符文,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冷意。
又一下。
不远处,暗卫们正试图撬动那方板,又是搬石头又是使撬棍,却如何也打不开。
她裹紧披风,强作镇定道:“胡说八道!我嶂云庄乃天下第一剑庄,一身正气,岂会怕这些?”
她微微侧身,指骨捏住一枚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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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那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
她们倒在焦土上,倒在残破的石阶上,倒在自己曾经练剑、笑闹的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