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湿热顺着颈侧慢慢往下渗,似一条极细的线,从锁骨间蜿蜒而下,一寸一寸,把两人悄无声息地拴在一处。
柳染堤一开始还停留在对着练武柱劈剑的节奏里,喘气极重,胸膛一起一伏。
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从胸腔深处撞出来,震得惊刃胸口也跟着发紧。
渐渐的,她的呼吸慢了下来。
胸腔起落不再那么急促,黏着发梢的薄汗也半干了,她的怀里,便只剩下她细细的吐息与轻微的心跳。
小猫似的,窝在她的怀里。
惊刃愣了一会,原本撑在柳染堤背后的手指无措地蜷了蜷,指腹陷入衣料里,攥出一道浅浅的褶。
长发也用水冲洗过,此刻正松松束着,挽至肩膀一侧,发梢还有些未干的水汽。
她见惊刃瞧着她,笑道:“多亏了我那古板的娘亲是左撇子,逼着我从小练左手,倒让我两手都能使剑。”
掌心伤着,不能使力,她便由下往上轻轻托住那只手,指腹贴着手背软肉,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惊刃茫然:“为什么?”
她眼尾还染着一点红,睫毛上沾着湿漉的水意。月色与夜色一并映进乌瞳,稍一动,就有细碎的光从眼底漾开来。
这般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柳染堤竟很少真切觉出疼,只觉一股细细的凉之后,是温热的麻意,将疼痛一层一层裹住。
说着,她抬起手,
“主子?”惊刃有些不解。
药味清苦,指尖温热,两者纠缠在一起,竟有几分叫人心神恍惚。
柳染堤一下坐直了身子,抗议道:“没有其它的吗?我不喜欢白粥,寡淡得很,一点滋味也没有。”
惊刃低头收拾东西,将用过的纱布、瓷瓶与药包一一归置好,正要起身去洗,便听见身后“扑哧”一声轻笑。
柳染堤倚在软枕上,左手撑着侧脸,右手抬在半空,指尖捻着起一小块纱布来,慢悠悠地晃。
“……你太狡猾了。”
柳染堤的目光近在咫尺,又亮又软,像是要她整个人都装进去似的。
惊刃愣了愣,着实是因为这句话对于榆木脑袋来说,太过复杂。
惊刃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主子,您现在觉得好些了么?”
柳染堤抬起手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被悉心包裹住的手腕。
惊刃继续哄道:“属下还拿了些花生米,盐炒虾米之类,您伴着吃,味道还不错的。”
那可完蛋了,和柳染堤相处这一段时日,她可没少偷偷摸摸地,在心里把主子当做一只猫来看。
她将手从惊刃肩侧松开,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略略拉开一些,抬手捏她的脸蛋。
几个字绕来绕去,在惊刃脑子里打了个结,喜欢和“坏”,按理说不是相反的么?怎的能放在一处?
柳染堤定定看了她一会,看得惊刃心里直打鼓,就在她开始纠结自己是否又做错了的时候,柳染堤忽然笑了。
“说来,我还会用左手写字呢,就是字迹和右手写的很不一样,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个人写的。”
她在榻沿坐下,几乎与柳染堤膝侧相对。灯下影子纠缠,分不清哪一笔属于谁。
窗纸上画了简单的墨色山水,屋里点着两盏油灯,烛光暖暖地铺在矮桌、榻面与织物上。
夜风从山间一路吹下来,吹散了身上残余的灰烬与焦土的气息。
她把那一缕流苏揪得东倒西歪,视线落在紧闭的门扉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尖。
惊刃依依不舍放下收拾了一半的东西,依言在柳染堤身旁坐下。
惊刃伸手去托她的手背。
柳染堤道:“不要。”
柳染堤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但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所以柳染堤这么说了,她大概真的是一个狡猾的坏人吧。
她小声道:“唯独糯米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也不怕我,经常跑我小院里来玩,一来二去,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