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在那蹲。
雾气仍在,只是淡了许多。原先糊在眼前的白,此刻只剩隐隐绰绰的一层。
“哦,”柳染堤像是这才想起这桩事,又冲她一笑,“不好意思,方才忘了。”
只见惊刃摸出一包又一包,一瓶又一瓶,从怀中、袖中、腰间暗格里,竟接连拿出十七种不同的解毒草与解毒药方。
惊刃捂着唯一没放暗器那一小块软肉,道:“那…那除此之外,属下还真没什么惧怕之物。”
柳染堤搂着她,不知不觉地便放松下来,甚至生出几分困倦,头慢慢垂低,最终靠在她肩上。
“难道……”
惊刃道:“对,那二十八个人应该都被困在蛊林的深处,得往里继续走才行。”
惊刃努力回忆:“属下只记得,四十九障时,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黑影,拿着一柄一模一样的刀。”
柳染堤倒也不客气,将外袍往自己身上套了套,整个人缩进那一小团温暖里。
“属下后来才知道,”惊刃道,“惊雀卡在四十九障,被‘伪我’质问得几近崩溃;惊狐则堵在七十一障,被‘心魔’缠了足足七日。”
柳染堤顺势往她怀里一沉,抬手环上惊刃的脖颈,窝在她怀里。
她道:“那才不是亲,那是烙下家徽,是家徽。懂么?”
柳染堤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暗卫烙下家徽,要么用烧红的烙铁贴上肌肤,要么以针沾墨,刺入皮下;再不济,亦有刀刻、毒药、血契种种法子。
仿佛永无止境。
柳染堤心中一软,也不再逗她:“好吧好吧,那我勉为其难配合你一次。”
柳染堤脑袋轻飘飘的,她使劲晃了晃头,才把快要合上的眼皮勉强撑起一点。
柳染堤感觉自己家里像是进了个笨贼,趁着她‘睡着’,正在蹑手蹑脚地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什么。
柳染堤起初还强撑着睁眼,可雾中那些面孔、声音都太过熟悉,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
“真没有。”惊刃摇头。
“属下也听不懂。”惊刃老老实实道,“就直接把她砍了。阵法便开了个口,属下就过去了。”
她披头散发,双目无神,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屋檐下,望着一颗蘑菇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谁叫都不应。
偶尔剑势猛了些,那心跳会在胸腔里震得重一点;又会很快归于平稳。
柳染堤:“……”
她环顾四周,用靴尖碾了碾地面:“我们方才一直在阵法里兜圈,现在还在蛊林外围吧?”
高高低低的古树静静立着,枝叶之间无风无响,连虫鸣都绝迹,只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意。
小刺客难得求人,求得小心又认真。
小刺客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神慌乱得不知往哪儿放。
惊刃又想。
主子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按理说,若真有蛊毒存在,两人身上早该有些许异样。可她们至今神智清明,气息如常,毫无中毒迹象。
一点很轻、很软的触感,像一小团湿润的云,唇瓣带着凉意,柔柔地压上来,又匆匆离开。
惊刃下意识吸了口气,她嗅到潮湿的腐叶、陈木与湿泥,还有柳染堤衣袖间的一点冷香。
柳染堤:“……”
到后来,柳染堤干脆闭上眼,抬起手,将耳朵死死捂住,缩进惊刃的怀里不动,把自己藏了起来。
柳染堤熟练地寻到她腰间软处,熟悉地掐了她一把:“笨蛋,又在说什么呢?”
榆木脑袋绞尽脑汁想了想,又道,“唯一害怕的,大概就是您会厌恶我罢。”
惊刃只能认栽,左右她不管是有理还是没理,都是说不过主子的。
“害怕您会有一天会觉得我碍事,或是觉得我不够好,把我退回无字诏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