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垢望着她,语气里竟有几分缅怀,“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还能见到这张脸。”
清霄铮然出鞘,玉无垢挑起剑尖,对准了黑衣人的面门:“只可惜,是有人在……”
“装神弄鬼。”
第88章听鸦哑1
天地寂寥。
崖下云雾翻涌,白气如潮,时而被风撕开一线,又很快重新合拢。
黑影立于崖边,如一截枯松,衣角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岿然不动。
玉折确实已经死了。
被青傩母一锥穿心,尸身无人收殓,风穿骨缝,血肉剥离,到最后只剩一副枯白的骨架。头颅则悬于高阁,不得安歇。
就算动用落霞宫的秘法,强行将一缕残魂唤回,她又能栖在何处?连一具像样的躯壳都不存在了。
所以,站在那里的,自然不会是那一具早已风化成尘的白骨。
风呼啸着掠过石隙,卷起几片枯叶。
惊刃一言不发,静静站在乱石上。掌心稳稳按在剑柄上,纹丝不动。
玉无垢剑锋微偏,目光自上而下,将那张脸打量了一遍,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倒也用心。”她道。
“单论身形,你确实与她有几分相像之处。只可惜,玉折早就死了。”
玉无垢缓缓踏上阶沿,清霄剑在风中一鸣,剑锋震出一缕冷光。
“死了的东西,就该入土为安。”
她淡声道。
【前任影煞,玉折的脸。】
惊刃乖巧挨骂,挨完之后弱弱道:“抱歉,能劳烦医师帮我包扎下么?”
离崖沿还隔着七、八尺,她先是站不稳,腿发软,索性蹲下身子;蹲了一会儿,总觉得脚下那点地也不牢靠。
呜。
千丝万缕,一并卷向心头。
小药童瞪圆了眼睛,又听惊刃继续道,“只不过,她伤势比我更严重点。”
虽说惊刃一向不听医嘱,伤一好便到处乱跑,但论起配合,她又是个极听话的伤患。
瑟瑟寒风中,站着一个人。
“哧——”
火星飞溅,又被风吹得四散无踪。
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往下看。
惊刃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缓缓来到溪边,掀开被血黏住的衣襟。
惊刃急得不行:“主子日理万机,劳心劳力,这会儿多半已经歇下了。几道小伤罢了,何必惊动主子?”
黑衣人等得便是这一刻,五指骤然收紧,握住剑柄,一转,一拧。
黑衣与白袍风中翻飞,两人身形交错,就这么在窄窄的崖缘上缠斗起来。
这一剑落点极准,恰恰好好,正是多年之前,前任影煞曾刺穿过的地方。
无论是洗伤、去血、刮骨、剔肉,不论疼到什么地步,不论伤处如何狰狞见骨,惊刃始终只是安静躺着,眉心轻皱,一声不吭。
白兰从小药童手里将她接过来,将她扶到榻上,不忘又骂她一句:“打不过怎么不逃?真当自己是铁打的,砍不坏啊?”
她淡淡道:“算起来,我倒也不算吃亏。”
见惊刃满脸痛苦,快哭出来的模样,青傩母还‘好心’地安慰了一句:“也没多少钱,再加点也就能买下半个全盛时的你吧。”
风声呼啸而上,吹散了血气,只留下崖缘上几朵被血染红的枯草,打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