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叮咚,顺着山石往下淌,被石砾分出几道水纹,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女君,我既能伤你一次,”黑衣人笑着,嗓音被疼痛磨得沙哑,“自然也能伤你第二次。”
宽大的衣摆拖在地上,蹭了满手灰。锦胧也顾不得所谓的体面了,爬着爬着,终于挪到了崖沿。
眼看两道身影没入云层,再不见踪影,锦胧人都傻了。
她鼓起勇气,猛地一拉门闩。
要喊人来救玉无垢吗?
“玉折”这张脸,可是她从青傩母手里,实打实用三千两银子买来的。
锦胧只看了一眼,便忙不迭缩回来,慌慌张张退回安全之处。
玉折死去太久了,再加上影煞惯于隐藏身份,见过她真容的人寥寥无几,除去玉无垢,也就只有无字诏之主,青傩母知晓她的长相。
同为影煞,惊刃看向她时,心绪总有些复杂。若惊狐在,会告诉她这叫:“兔死狐悲。”
惊刃趁着她身形晃动,反扣住玉无垢的手腕,身骨往后一倾,将她整个人带着一同向崖边倒去。
白兰斜了她一眼:“小人书看多了吧?劫财去锦绣门,劫色去赤尘教,来我们药谷做什么?”
这一道旧伤早已结痂、愈合,如今却被再度撕开,将当年的疼痛与耻辱自记忆深处生生扯了出来。
不知走了多久,
伤处虽已结成一层黏腻的血痂,衣襟却被浸得湿透,一挪步,布料便蹭着伤口,仿佛有人用细针一下下往肉里搅。
惊刃垂了垂眼,将面具仔细地叠好,收好,藏在黑衣中最稳妥的角落。
崖边碎石被带得滑落,顺着陡峭的山壁,一路咕噜噜地滚下去。
剑锋破肉,带出一股极冷的痛意。
小药童往她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不会是山贼吧?劫财还是劫色啊?”
玉无垢闷哼一声,身形终于不再稳当,踉跄间,脚下在崖边踏碎一块石片。
白兰飞快冲过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生生把下半截掐断在喉咙里。
“哪来的晦气玩意儿,”锦胧心口怦怦乱跳,挥了挥手,“去去去!”
长青出鞘声极轻,剑锋一现,凛冽杀意却毫不掩饰地涌了出来。
她目前只有七分左右的功力,对上玉无垢绝无胜算,原是打算且战且退,只求寻个空隙脱身。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万丈绝壁。
小药童道:“赤尘教不是被灭了吗?”
只不过,小药童方才拉开门,一团白影先一步窜了进来,两三步跳上榻去。
她两手叉腰,劈头盖脸就骂起来:“照你这么个折腾法,神仙来了都救不活你!”
玉无垢眉峰一蹙,猛然将清霄抽回,任凭鲜血顺着剑身流淌而下,甩在枯草间。
“——又何必爬出来惹人厌烦!”
屋外石阶上晾着几篓洗净的药根,而屋子里头,一盏油灯挂在梁下。
小药童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熏得腿一软,瞳孔一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鬼啊!!”
“咳、咳咳!!”
“你的剑势倒是不错,哪家的?”
其余人就算偶见她一面,多半也是血光之中萍水相逢,见了面就要人头落地。
玉无垢的剑路干净利落,几乎不见虚招,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招势铺开,仿佛将一方山川的气脉都斩于剑下。
药炉前的小凳上,胖墩小药童托着腮帮子,一手握着蒲扇,一手撑着下巴,对着炉膛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
也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曾经并肩而立,亲密无间的两人分崩离析。
这一剑角度极其刁钻,玉无垢完全来不及完全避开,身形一晃,咳出一口血来:“咳、咳!!”
惊刃用剑撑地站起,膝头一软,险些又跪回去。她稳住身形,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