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道。
“传话下去,银路再出半点差池,那些押车的、看路的、收货的,统统查个遍。”
堂中气氛正僵,忽有一名暗卫快步入内,行至近前,俯身在锦胧耳侧低语了几句。
她声音越来越尖,“你就是觉得我没了手臂,觉得我丢脸,是不是?你厌弃我了!”
惊刃依旧是淡淡的:“糯米也是身法高绝,行事也是随心所欲,我也是时常不知她去了哪。”
这念头来得突兀,还未成形,她胸腔里倒先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不对,不应该喊你榆木脑袋。”
“半年前,有一批货出了岔子,说是缎上多了好几道勾丝。锦绣门说着要查,将所有的绣娘带走问话。”
人影进进出出,皆是被急召来的管事与徒役。最里,锦胧端坐上位,服饰仍旧华美,只是眼下淡淡青痕遮不住疲色。
地方总管陪着笑,几乎要弯成一张弓:“门主恕罪,属下正在一层一层往下查。”
管事掂量了几回,觉得地方荒,来往难,设商号无利可图,索性把那里当做废库,堆放些过季的绸缎旧货。
很快便有两名暗卫上前,一人捂住妇人哭嚎的嘴,一人从腋下托起,动作利落,将人半拖半架地带了出去。
人刚走,锦娇又发起脾气:“丢了便丢了,反正金库里也不缺!娘亲你成日里就知道盯着那些银子,都不管我!”
惊刃心神微颤,为这一个莫名的念头感到惶恐,她垂下眼,掩住了这点无措。
惊刃又想。
锦影冲她眨眼,又耸耸肩。
柳染堤揽住她的脖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嗓音带了些笑意:“小刺客,你知道吗?”
她一字一句道:“便是荒废,钥匙与印信也不该失了踪。此处行庄是谁管的账?”
惊刃将盏中茶水喝尽,刚勾上茶壶,想再给自己斟一杯,身前倏然一暗。
她只觉眼前一花,两名暗卫已先一步拦在身前。
她冲旁边的小厮吩咐几句:“去给大小姐熬一碗温汤。再去看看大夫那边,可有安神之物。”
柳染堤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用鼻尖蹭着惊刃的脸颊,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你说你心疼我,”惊刃道,“说你舍不得,说这许多年来你寻我寻得辛苦,日日夜夜都悬心挂念。”
她从未理解过那些眼泪。
【主子为什么要道歉?】
“你给了我一命,我救了你一命。这般说来,你我之间倒也算两清了。”
她斜着眼,瞥向惊刃身后一只悄悄跟过来,正用爪子试图挠她裤腿的小毛团,道:“你为何到哪都要带着这只白猫?”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
又或者,早在很久之前,那一点星火便已落下,只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总管连连叩头。
阴影里,闷着一团极浅的呼吸声。
锦娇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暗卫,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疯婆子拖走!”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你这暗卫当得可真是够清闲的。”
锦影百无聊赖,随口与惊刃搭话:“真奇怪,你家主子人呢?”
她拖着一身绣裙,咚咚咚往外跑去。
“她给我们一个容身之所,给我们一口饭,一口水,又给我们一条勉强可走的活路。”
锦胧垂眉望着案几,锦影迈步上前,懒懒倚在她身侧,“门主,我都与你说过了。”
怀里的糯米“喵”了一声,似乎嫌她抱得太紧,扒拉着她的手臂,探出头,想要用爪子去够近在咫尺的惊刃。
她语气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嘲讽,静如一潭死水,“只不过,钱货两讫,这是世间最浅显的道理。”
怀里的腰肢揽着可软,发梢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好似一枚裹满糖丝的雪团子,就这么撞进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