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狐抱起手臂来,懒洋洋道:“倒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惊狐神色猛地沉下去,唇抿得很紧,将目光从断箭移开,望向前头那条看似寻常的小径。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
柳染堤挪了挪身子,给惊狐让出半个位置。可她的手却没松,拽着惊刃的衣角,攥得很紧。
柳染堤笑道:“小狐狸真是个讲义气的人,难怪小刺客对你也好。”
她们脚下,阵法正“醒着”。
此人越说,柳染堤脸色越黑。
惊狐心底的弦越绷越紧,呼吸急促,反复告诫自己:别多看,别多想,紧盯脚下,跟着惊刃的步子。
“嗖——!”
才迈进两步,三人的衣襟便沾了潮,雾气自脚踝缠上来,沉沉压着鞋面。
“再说了,我家暗卫方才可是救了你一命。按江湖规矩,劳务费是不是该结一下?”
她眸子亮亮,含着一点坏心思:“不如这样吧,你同意把小刺客许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事了。”
惊狐心头猛地一沉,忙低头去看,只见她偏了那么一毫,鞋底擦过一枚不起眼的石片。
柳染堤垂了垂睫,眼底有一丝水色在轻晃,嗓音淡淡:“和你一比,倒显得我薄情得很。”
慢慢地,她不自觉捻住裘衣的一角,绒毛勾住她的指尖,那里仍残着一点温度,分明微弱,却烫得心口发疼。
“小狐狸,我可比你差远了。”
柳染堤自嘲地笑了笑:“对于救过自己两次的恩人,不仅百般提防,处处警惕,甚至曾经升起过数次杀意。”
“……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没良心?”
第99章缚云计6
惊狐毫不客气,道:“那你可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对救命恩人起杀心,真是个狠毒的人,不对,简直不是人!”
柳染堤:“……”
呵。
惊狐背抵着斜石,换了个姿势,又道:“话说回来,影煞什么时候救了你两次,我怎么不知道?”
柳染堤脸色一沉,心道和聪明人说话真是烦,随口一句便能被嚼出三五层意思来。
想来想去,还是榆木脑袋好。
柳染堤不自在地偏过头,道:“我又没指名道姓说是她,天底下这么多人,就没旁人能来救我么?”
惊狐一副“随你怎么编”的神情,懒得跟她争辩:“起杀心又如何?影煞没易主那会,不是天天想着怎么杀了你。”
“我也对你起过不止一次杀心,可惜本事不济,暗杀也走不通,我又能怎么办?”
她神色坦荡:“日子还得过,总不能因为杀不了你,我就羞愤自尽吧。”
柳染堤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梢眼角的郁色淡去几分:“你还挺豁达。”
“放在以前,若有谁赢了我,我怕是会气得七窍生烟,三天三夜睡不好。”
柳染堤托着下颌,弯了弯眉:“拼了命地去练剑,梦里都是怎么出招,非得赢回去不可。”
惊狐也笑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得过且过。天大地大命最大,能活着多吃口肉比什么都重要。”
她说到这里,忽而偏头打量柳染堤一眼:“你这人疑心得很,竟肯与我说这么多,我起初着实觉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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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狐没接这茬,自顾自往下说:“但我略一思量,倒也不难明白。”
惊狐道:“所以,为什么?”
木屋的门板并不结实,木纹里有潮气侵蚀的痕迹,惊刃再次确认了一遍没有机关,这才小心地推开了门。
柳染堤一直没有说话。
放眼望去,大片的竹子被拦腰削断,倒伏着压出一道空地,到处都是碎叶与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