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
比起之前在洞窟中寻路时,惊刃的步子明显慢了许多,停、转、斜行、贴边,无比小心谨慎,宁可慢些,也不敢错半步。
“你们的关系,似乎很要好?”
“小狐狸,”她懒洋洋道,“你这么瞪着我做什么?这杀阵又不是我布的。”
惊狐的视线被迫一沉,整个身子都被不容置疑的力道向下沉去。
惊刃走在最前。
到最后,柳染堤一步上前,抬手捂住了惊刃的嘴,迫使这颗还在努力思考的榆木脑袋停止运转,“走吧走吧!入林先。”
而后,她脚下稍稍一错。
惊狐抬眼扫了一圈。作为容寒山的心腹,她接触过不少嶂云庄所擅的机关与阵法,也有幸见识过机关山体内部,那一列列井然的梁架与齿轮。
箭矢呼啸刺来,寒光凛凛,铁尖逼至平静一如的灰瞳之前,几毫之距,寒光已在瞳里映出圆点。
惊狐喉结动了动,没能发出声,她吸了一口湿冷的雾气,借力直起身子。
“咔。”
“铮”一声,长剑出鞘。
那支箭来得极狠,极快,她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成形,瞳孔里只剩那点越来越近的铁色。
“影煞是你的暗卫,又不是我的,我哪有资格许人?再说了,也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关我何事?”
雾色浮动,湿意贴着衣襟。竹叶摩挲,簌簌而落,在静谧之中一下下回响。
柳染堤的目光落在惊狐脸上,似一枚细针,慢慢探入。
惊狐则跟在两人后头,小心翼翼跟着惊刃的每一个落脚点,生怕踩错发生意外。
她看着惊刃,沉默许久才开口,嗓子干得像吞了把砂:“十九,你之前在这鬼地方困了多久?”
小径弯弯绕绕,石砖交错不齐,有的略高半寸,有的微微下陷。落叶一覆,更难辨哪一块是实地,哪一块是索命的虚门。
她笑了一声:“小狐狸,你这人聪明得很,懂得趋利避害、明哲保身。知道怎么讨主子欢心,也知道何时该进退,何时该藏锋。”
夹缝里阴暗、潮冷,两名虽说见过不少次、却终究不太熟的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微妙。
声音极轻,似不小心踩碎了一点点,堆积在路旁的枯叶。
柳染堤黏糊糊地挽着她的胳膊,就差没整个人窝惊刃怀里,叫她搂着抱着背着。
竹林之中,雾起得很快。
“很简单,影煞救过我和二十一,也就是惊雀的命,而且不止一次。”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往下一压。
它更像是一个“活物”。竹影与雾气是它的遮掩,石灯与落叶成了它的点缀,瞧着温和又无害。
听见惊狐问话,她神色未动,只平静回了一句:“七天。”
惊狐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褪得干净。她只是踩偏了一点点,只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已。
柳染堤笑眯眯道:“这话说得在理。”
石缝斜斜开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人刚好挤得满满当当,第三人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去。
要是换成某颗榆木脑袋,这会儿怕是还在纠结思考“许给谁”“怎么许”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软声道:“小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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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作实在太快,话没说完就不见了人影,叫柳染堤的一句“小心些”卡在喉咙间,只能闷闷地吞回去。
她认真道:“救命之恩,恩重如山,当结草衔环,能还一分便还一分。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未免也太混账了些。”
“没钱。”惊狐眼都懒得抬,抬手一摊,“烂命倒是一条,要不要?七成新,没缺胳膊少腿。不要我拿回去自己留着。”
“只不过,瞧你之前那紧张兮兮,总担心惊刃被我吃了的模样,你分明是很关心小刺客安危的。”
雾气幽幽,一如蛊林之中经久不散的瘴毒,同样的潮湿、沉滞,望不见尽头,也寻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