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好似一粒沙滚入鱼肉之中,一滴墨啪嗒滴在纸上。
街角有人吹糖人,一根小竹管,气一鼓,几下便捏出一只小兔子。旁边一群孩子围着,嚷嚷着要“凤凰”,要“大将军”。
她的暗杀、制毒、纵火等技艺皆是顶尖,她有把握取下武林高手的项上人头,亦有信心在天罗地网中全身而退。
“女儿想着,母亲身边的人与事,或许也该多留一留神。”
冤枉啊。
只是……
片刻后,惊刃继续往前。
她温顺道:“近来庄中杂事多,想必母亲十分劳心。只是,越是忙乱的时候,越容易叫人钻了空子。”
檀香袅袅,一缕一缕攀上梁木。
“是。”容清轻轻应下。
街道渐阔,行人渐稀。前方一株老树立在路旁,枝干虬结,树冠生得繁盛,开着一树白花。
【因为,她正站在你面前。】
房梁之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柳染堤正躲在那里,打量着厅室之中的情形。
惊刃停住了脚步。
容寒山眸色更深,却仍不动声色,只道:“她是你的亲妹妹。你莫要把心思,尽往坏处想。”
殊不知,在拼命赶路的惊狐身后,悄悄缀上了一道黑衣身影。
-
微凉的发丝拂过颈侧,下一瞬,柔软的唇落在她面颊上。
树影覆下来,花簇挤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瓣,像雪,又不像雪。
容寒山亲口吩咐过,那位姜偃师乃是嶂云庄的贵客,关乎庄中机要。须时时留意其动向,无论大事小情,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回禀。
“只是心急之人,最易叫旁人寻着空隙。若当真被有心人顺势引了去,做出些不好收场的事,反倒叫母亲为难了。”
她抬眼看了看雾散后的天色,眼尾一弯,“镇上的清音楼今夜有名角登台,曲儿都好听得紧。我想带小刺客去坐坐,你不一起?”
惊狐讪笑,摆手婉拒:“不了不了。庄里那头还等着我回话呢。”
柳染堤退开些,仍笑着:“这是谢礼。”
“柳姑娘,你会这么说,怕是影煞又违背你心意,擅自行动了吧。”
那朵花很小,洁白,柔软而脆弱。她的手却截然不同,苍白、瘦削,布满细密的旧伤,虎口与指节处皆是磨出来的茧。
从前行路,都是为潜伏、为行刺。屋檐是遮身的影,巷口是藏刃的口,脚下的青石每一块都要记清退路。时辰紧,不得浪费。
长廊沉沉,廊下偶有灯笼未点,只挂着暗红的皮罩,像一只只合着眼的兽。
小厮吓得一抖:“二小姐,里头发生什么了?庄主何故如此动怒?”
“惊狐回来了,说是带回了您叮嘱那人的消息,事关重大,必须立时求见庄主!”
她在惊刃面前站定。
若靠近些,便会察觉一丝违和。
容雅愣了愣,她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惊刃,目光似细线,慢慢往她脸上缠
容清温声续道:“妹妹自幼伶俐,只是心气也高,兴许是丢了影煞一事叫她心烦意乱,才会急着想做出些事来。”
她怀里揣着主子临走前硬塞过来的银票,厚厚一大叠,起码有几千两。
这差事分明是在为难她。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踌躇着道:“只是,这两日容雅妹妹总不在屋内,往库房那边走动得勤。”
除了柳染堤,还能有谁。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