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将案上微乱的账册,排好,码好,摆到容寒山面前,而后又细心地将燃着的熏香拨了拨。
白花柔柔落在她掌心。
惊刃绞尽脑汁,榆木脑袋疯狂运转,她清了清嗓,努力把自己的语气往“柳染堤”那边拽:“干什么?”
“她说是查账,说是替母亲分忧,可那处库房,分明是贮藏机关山机括图谱与密钥之处,向来不许旁人轻易触碰。”
她怔怔望着掌心那一点白,像看一件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心里装着一点说不出的茫然。
她一抬下颌,道:“本姑娘的暗卫,我爱让她做什么做什么,她去哪儿、做什么,我尚且懒得管,你倒操起心来了?”
她仰起头,看着那些白花在日光里旋转、下坠。万万千千,一朵花恰好落向她。
真奇怪。
惊刃:“……”
惊刃耳尖莫名有点热。
自出鬼山之后,惊狐说是要回庄与庄主回禀,打了个招呼,便与两人分道扬镳。
她眉眼疏冷、清隽,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乍一眼看去,竟与“惊刃”生得一模一样。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想碰一碰,又怕把它揉碎,便只在花瓣边缘停住。
——容雅。
“母亲,”容清恭谨道,“这是方才煲好的姜茶。近几日天寒,您可得保重身子。”
容寒山半倚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披肩,眉心微蹙,手里正翻阅着一本账目,桌上还摆着另外几册。
如今,她却被迫放慢脚步。
惊刃并未隐藏身形,容雅也很快便发现了她。朝她这边直直走来。
她落下的步子极轻,时隐时现,偶尔借竹影遮身,偶尔顺着山势而行。
容清脚步未停。
惊刃牵着马,从她们身边走过时,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她咳了两声,抬袖掩住唇边,袖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也遮住了那一瞬间浮起的笑意:“不知道。”
若是主子,她会说什么?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响,一声暴怒低吼也跟着传了出来。
【所以,我还真是好运,连老天都选择站在我这一边。】
长街正热闹。
风过林梢,枝叶层层叠叠地晃了一下。厚重的绿影被吹开一道缝隙,一只手自叶下探出,扶住粗枝。
她眉梢弯弯,眼睛亮亮的,澄澈得令人恍然:“这个也是。”
就在此时,惊刃忽而听到一丝异响,她抬眼,便见一队熟悉的人从香铺里走了出来。
她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去。
“……”
容雅见她一声不吭,不回答,也不接话,心中反倒更笃定了几分。
她往前一步,道:“再怎么说,影煞也算是我嶂云庄送出去的人。”
“柳姑娘若觉得不趁手,便让她回来吧。我亲自教她规矩,好过在你跟前丢人现眼。”
说着,容雅放软了语气:“而该给您补偿的银两,我们也绝不会含糊。”
她紧盯着惊刃,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