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山门,便有一个人风风火火,自石阶冲下。
她又看向十九,道:“这丫头最会装乖卖巧,就是吃定了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
通往八角殿宇的石阶上,有一道长长的、怵目惊心的血痕,从殿门口一路拖拽、翻滚,最终砸到阶下。
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发髻松散,眼角细纹深深。
鲜血涌出,浸透了黑衣,顺着腿往下流,热得发烫。
二十一正拼命摇晃着她,十七站在旁边,道:“十九,你怎么睡了这么久?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你可别惯着她,该训就训,该罚就罚,给我灭灭这家伙的嚣张气焰!”
在触到惊刃衣角的那一刻,柳染堤蓦然僵住了,她慢慢垂下头。
十九扶住了她。
“你等等,我找一句最好听的。”
惊刃找到她了。
那人衣襟微乱,发尾沾着一点湿气,神情焦虑,唇色比往常淡些。
堤畔垂柳拂水流,
“我没有背叛主子,我杀你,是因为我还在幻境之中。”
可这里该没有风。
什么都没有了。
血溢出来,染红衣襟。
香味很快浓起来,贴着她的喉,贴着她的肺。
“囡囡,娘找了你好久,”她道,“快过来,娘带你回家。”
走了两步。白雾里响起一声尖笑。青傩兽首浮现,獠牙森森。
女人的声音温和、柔然,似慈母指间的线,一针一针,从旧年的饥荒、泥泞、风雪里织出来,将人裹得动弹不得。
不好。
她抬眸,对上萧鸣音的视线。那女子竟朝她笑了笑,温和而坦荡。
惊刃喊道:“主子!”
她抬眼望来,眼里满是愤恨与厌恶:“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你的主子!”
萧衔月倒在她怀里,身骨变冷,明亮的眼失了神采,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她看着十九,愣住了。
案上摊着卷册,笔架整齐,墨迹未干。容雅端坐案后,抚着香炉,眉梢不见波澜。
萧衔月托着下颌,若有所思道:“小跟班,你以后就叫做……如何?”
布阵之人以为她会心软,以为她会迟疑,以为她会被“情”绊住脚。
惊狐松了口气,道:“好…好,落霞宫的幻阵以‘心象’为引,能把虚妄织得跟真一样,叫人分不清幻梦是非,纵使脱离心阵还以为身处其中,你真的醒了就好。”
院子不大,收拾得极为清雅。
她很快抬起头来,将长青抽回鞘中,继续往前走。
十九从没吃过这种东西,她捧着杏仁,犹豫着往嘴里塞了一颗。
雾中立着一名妇人。
刀刃刺偏,挣脱了指骨,“哐当”落地,那一声响在黑暗里回荡得很远、很远。
直到跟着萧鸣音离开,十九都还有些恍惚,总有种身处于幻境之中的不真实感,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一层薄薄的冰。
十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十九望她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雾气愈发厚重,将四野吞没殆尽。远处有隐约的铃声,不知从哪里飘来,细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