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盯着那几行字。
她希望主子能痛快地活,肆意地笑。希望她如谶言里那句“身后之人”,福泽绵长,平安顺遂,幸福地度过余生。
念头一乱,手就不听使唤。
宁玛在高空盘旋,一圈又一圈,啼声似泣。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宁,胸口像被一股绳拧着,拧得她气都不顺。
白兰严肃道:“惊雀,你帮我跑一趟,去把天衡台那名长老喊来。”
柳染堤找遍了八角殿宇,又自长阶急匆匆赶下,来到落霞宫的主殿之前。
这夜明珠瞧着十分眼熟,原是之前悬在落霞宫顶端用来照明的。
灯骨细致,灯纱是极薄的素绢,绘着淡金的莲纹,里头熄着,不见火,也不见烟。
她望向玉无垢,淡灰色的眼微微凝起,如覆尘的琉璃,光不透、色不明。
先杀了齐家二人,再将天衡台灭门的脏水泼到柳染堤头上。
万事万物,皆该循她所愿而行,不该有半分偏差。
【抱歉,主子。】
她的魂魄便是缠绕在这一片生锈、残破的刀刃之上,苟延残喘。
那是她的命,她的魂。
是她能够抢来这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身躯的缘由,是她存于世间的唯一凭依。
藤心剧烈收缩,锈迹斑斑的断刃之上,依稀可见两道刻痕。
那是一个编号,一个属于无字诏之中,无主暗卫的编号:
【十九】
第113章无明覆2
“唔。”
郁郁葱葱的枝叶间,惊刃被风一吹,睁开眼,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怪了,我怎会觉得冷?
惊刃想。
她这副身骨,挨过刀、中过毒,经脉尽断都挺了过去。连天山都翻过,又怎会被林间这一点薄风吹得生寒?
惊刃直起身子,黑靴踩着老枝,隔着茂密的叶,四处张望了一圈。
四周是极深的密林,林影重重。那群追兵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她的踪迹,给了她片刻喘息的余地。
不过,追到了也无碍。
左右不过是再打一架,往领头的掌门身上添几道伤,借乱脱身而已。
惊刃摸了摸腰间,点着数。
毒针用完了,银丝用完了,寒镖还剩两枚,裂骨钉倒是还有,不过那玩意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轻易使不得。
盘点完毕,惊刃取出一副人皮面具,覆在脸上按实,而后纵身跃下树枝。
城镇离得不远。
不知为何,街坊酒肆里显得格外热闹。惊刃不过刚踏入城镇,喧闹声便迎面涌来。
“诶呦喂,你听说了没?!”
清霄如霜,长青如夜,一正一偏,一理一杀。
惊刃没有再回头。
她死死盯着半拥着惊刃的那人,忽而笑了,笑意在眉梢绽开,“是毒藤!”
玄霄阁的讯鸽在一片昏暗的天色之中抵达,守讯的人拆开蜡封,快速告之每一个人。
元夕夜,满城灯火,萧衔月捧着那盏糊着薄绢的灯,在灯壁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