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发紧、发闷,像被生锈的旧刀剜了一记。
她说得含含糊糊,也没说清楚到底在求什么,惊刃便只好凭直觉行事,吻上她的唇。
惊刃只觉那一点热度在唇间反复碾过,退不开,也躲不了。她的气息拂在鼻端,短促而凌乱。
玉无垢颔首,受了这一声。
她听见惊刃的声音,落在耳畔,沉稳而平静:“是。”
柳染堤脸色苍白,鬓发散乱。那双总是笑着望向她,乌黑明亮的眼里,此刻正被血丝一层层绕住。
可饶是如此。
殿宇的穹顶很高,八面梁枋交错,漆金的纹路缓缓流动着,似水非水。
她握着她,任由柳染堤撞向自己的肩膀,任由她空出那只手,狠狠地砸下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所及之处,低语自觉敛去。
惊刃掌心凉凉的,好舒服。
柳染堤眼角染红,水意自下眼睑溢出来,顺着脸颊一线线,一串串地往下滑。
惊刃继续道:“而且除了属下,应该还有另一个人也看出了您的剑路。”
峥嵘果然凶狠地刺了过来。
要是她有一张巧嘴就好了,要是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就好了。
玉无垢正欲开口,忽然——
惊刃道:“主子,属下与几乎所有门派都交手过,您的武功极高,剑路却不似任何一家。”
腕骨被拉扯得几乎脱臼,柳染堤却仍不肯停,当拳头再也举不起来,她便俯身撕咬。
“嘭!”
“今日,我等便是要让那些宵小之徒知道,武林同道,绝非可以随意欺辱!”
“你为何要杀害落霞宫宫主,又屠戮如此多无辜之人?这些人与你何冤何仇,你竟下此毒手!”
殿顶上,惊刃略偏了偏头,不甚在意道:“……为什么?”
“影煞杀人,”
“哪需要什么理由?”
她淡淡道,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想杀就杀了。”
第112章无明覆1
风自殿下吹来,卷着杀气与喧嚣,撞上黑衣,又散开去。
惊刃立在高耸的殿尖之上,黑靴踩着兽首。寒意隔着靴底一路钻进骨里。
底下众人的吵嚷、兵刃震颤的声响、压着的怒意与惶然,混作一团,缓缓推挤着涌上来。
她们在说什么?
惊刃不在乎。
她的心很安静,白茫茫地落满了雪,听不见一丝声响。
腕间那截红绳,被她亲手切去一段,绳结仍系紧,细细一线,绕过苍白的腕骨。
还在无字诏时,她跟着讲师学写“忠”字。那字锋利、干净,起落分明,像一截新磨的刃,握紧了便能活,松开便会死。
后来她才明白,再利的刃,入肉也会沾血;再名动天下的神兵,也有折断的一日。
她也一样。
她不是刀刃。她也会疼,会难过,会在某个不合时宜的瞬间,生出某个强烈的念头。
惊狐曾说,若不是动了不该动的情与念,前任影煞,又何至于走到背叛玉无垢的那一步。
如今站在这条檐脊上,惊刃忽然便明白了,那人当年究竟输在何处。
因为,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