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烂透了,心肝脾肺肾连带一身的血,全是黑的、毒的、烂的。”
柳染堤举起杯子,晃了晃,眼尾扬起:“小刺客,庆祝我大仇得报!”
那是——
柳染堤扑哧一声笑了,软声道:“小刺客,我好像一高兴,点太多了。”
忽而间,剑式悄然一转。
柳染堤没有点头,她望着惊刃,弯了弯眉,脸上仍旧是笑着的。
可这一刻。
惊刃下意识地将锦囊往旁边挪了挪,避开糯米的小爪子。
炙得焦香的烤肉、厚实的酱肘、红油翻滚的牛筋、油亮的烧鸡与切片的卤鹅,放眼望去,基本全是肉菜。
稳稳地扶住了她。
“……母亲。”
“无瑕,放下剑吧。”玉无垢柔声道,“那些陈年旧事,都过去了。”
原本清冷无垢的颜色,被一寸寸染深、染脏、染黑。
忽而,一道淡然的声音响起:“盟主,且慢。”
多年的威仪、声望、道统,在剑影里被削去,露出腐朽溃烂的肉。
“从始至终,你心里装的只有你的玉阙归一,你修的道,你求的境。”
然而,就连这一点微末的温情,玉无垢也容不下。
玉无瑕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太好了…太好了……”
惊刃看着她,忽然有些不安,道:“主子,您若累了便歇会吧,属下去叫小二送些醒酒汤来。”
酒楼包厢里,灯火暖黄。
最后一线霞色铺在鹤观山之上,亦如百年之前,亦如百年之后。
惊刃懵懵地点头:“是,属下明白了。”
“你害怕、恐惧,你无法容忍有人在你穷尽一生都未能踏足的道路上,轻而易举地超过你。”
玉无瑕看着她,那只仅剩的黑色眼睛颤了颤,终于确认了什么。
“无瑕!”玉无垢厉声喝止,神色痛心疾首,“你被恶人蒙蔽了!”
“你要万人仰望,你要独步天下,你要这世上再无一人能望你项背。”
“那场少侠会武,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有人牵头,有人引入蛊毒、有人牵线搭桥、有人布下阵法。”
灯影摇曳,丝竹阵阵,盲眼琴师弹着曲,伴着弦音浅唱。
血泪很快洇湿了肩头。
玉无垢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裂:“你、你怎么可以——”
她闻言一惊,险些呛住,慌慌张张地学着举杯:“庆祝、祝您大仇得报。”
所有人都说,玉折是无情无义、冷面冷心的影煞。
“那是自然!”
“嘘。”
玉无垢咳得站都站不稳,胸膛剧烈起伏,好似有无数细小之物在经脉之中啃咬。
玉无瑕惨笑一声,打断了她:“果真如此。”
众人再抬眼时,火把明明灭灭,四周已再找不见柳染堤的身影,连带着影煞也跟着消失了。
“无瑕,你误会了。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画舫自下游而来,撞碎了那一轮月。
柳染堤柔声道:“剩下的好些个姑娘们都跟着我逃出来了,大家都很好,别担心,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