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抬起指,在唇瓣上压了压,“听话。”
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酒楼,最高处的包厢临江而设,推窗便见一线江水在不远处舒展开来。
惊刃心里有万般不情愿,但这是主子的吩咐,她终究还是点头:“是。”
“玉无垢与蛊林一事脱不了干系。武林盟会将她扣押候审,逐一查明当年始末。
柳染堤侧着身,半倚窗棂,任由长发被风撩起,闭了闭眼睛。
“够了。”
“母亲,你何其残忍,你害死了这世上,唯一一个永远都会对我好的人。”
“哟。”柳染堤失笑,“没想到饕餮也会有饱的时候,亏我还担心不够呢。”
蛊林千里,皆是死地。二十八人,皆是血祭。
玉无垢身形一晃,眼眶里竟还逼出一点水光。
“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你爱的只有你所信奉、所坚持的道。”
可她转过来时,仍旧满脸笑意,面对着惊刃,指了指远处的画舫。
“这么大一张桌,这么多菜,你能吃完不?”
“好哟!”
香囊上绣着两个呆头呆脑的年画娃娃,眉眼歪歪,笑得傻里傻气。
惊刃愣了愣,她小心地,一点点解开香囊。
干花碎涌出来,淡淡的香。她探了探,摸到一块冰冷、惨白的硬物。
那是一块骨牌,是暗卫的命契,也是其归属之证。刀痕极细,瘦硬凌厉,刻着“影煞”二字。
那是她的骨牌。
第118章残帙余2
鹤观山下有一道江,自高山而来,横断中原,东去万里,终归沧海。江边停靠着许多画舫,当行驶到江面之时,会有琴师弹弦吟唱。
江岸旁,柳染堤坐在那里。
江风从水面吹来,带着一点湿凉,拂动她的发,又吹动身侧堆积的一摞纸钱。
柳染堤燃起一小堆火,手中的纸钱被火星舔上边角,微微一亮。
她松了手,薄薄的黄纸便散开来,燃烧着,卷曲着,飘散在江面之上。
六柱香,正对着江心。
火头一点点短下去,香灰弯折、细细坍下来,碎成白末。
“抱歉,”柳染堤轻声道,“我本该去看看你们的。”
“白兰说,你们被从江里捞起的时候,还紧紧抱在一起。尸身被天衡台收殓,葬在药谷深处。”
柳染堤托着下颌,自身旁挑挑拣拣,又捡起一张可漂亮的纸衣裳,于火中点燃。
“白兰说,那是个很漂亮的山头。春天花多得很,高处能见云,低处有风。她说,让我有空一定要去看看。”
纸钱燃着,边缘卷起、塌陷、飘散,火色一明一灭,最后化成一片细灰,随风散开。
“可是娘亲,药谷太远了……”
“我好像,走不过去了。”
江水慢慢地淌,江波柔柔地漾,画舫行过一轮眉月,琴师弹着弦,她唱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惊刃一次又一次地摇头。
她在嘶吼、她在喊叫、她在挣扎,剑光凌乱,斩断藤条,斩碎藤叶,她歇斯底里。
柳染堤咬破了唇,血气涌入唇齿间,她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