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浪吞白石,空余鹤断翅。
她一个一个地瞧过去,一个一个地杀过去,到最后,只剩下了那个爱笑的姑娘。
她整个人砸进了水里。
锦绣门的画舫。
江水依旧清澈,倒映着岸边逐渐抽条的身影。她身姿挺拔,眉宇间生出锋利的剑气。
好冷啊,好冷啊,柳染堤环住自己的肩,她顶着腿间的江水,颇有些艰难地前挪。
百年如昨,百年如昨。
十八岁的萧衔月。
沙沙,沙沙,沙沙。
水声细碎,拨动了什么。
小小的萧衔月,是个顽皮、跳脱得不像话的孩子。
“多亏了娘亲生怕我掉江里了,有空就逮着我练凫水。你别说,我水性还真挺好的。”
为什么?
有什么残破之物,在凶狠地撕扯着她的神识,拼了命,与她争夺着这具‘躯壳’。
“没有。”
“我其实很喜欢你。”
“小刺客。”
柳染堤跪在河岸边,猛地呛出一口水。喉间火烧一般疼,她弓着背,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萧衔月嗤了一声,“这么冷的天,泡在水里做什么?不怕冻死啊?”
柳染堤冷得直发抖,因为小刺客在,才暂时褪下的红纹,重新爬上了身躯。
她爱惜地瞧了又瞧,忽而又觉得不够完美,指骨、虎口处有太多茧子,眉眼又太过英气。
烛火一点点燃尽。火舌细下去,缩成豆大的点,最后“噗”地一声灭了。
雨水淌了满脸,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早已哭红的眼角,慢慢地,扬出一个笑来,灿烂的,漂亮的笑。
“娘亲,江水好冷啊。”
一跪一叩首,换来一张皮。
她埋在柳染堤的颈窝中,指骨扣在腰间,呼吸急促而湿漉。
雾做的阿娘环抱住她,轻声地哄着:阿月,不要哭。
江水明明照残火。
水流一下一下撞在身上,闷钝而迟缓,她几乎失去了知觉,只剩下腿骨在本能地往前挪。
火光冲天。
江面之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弥散的雾气间。
起初,它吞噬那些蛊虫;后来,是红衣女人带来的血、肉、骨,最后是活人。有些是捆来的,有些穿着和女人类似的红衣。
柳染堤半倚在门口,她浑身都是湿漉漉的,青衣贴在身上,发梢还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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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淌了几步,水声碎碎的,她想去拽那人的手:“惊刃,你怎么在这里?”
“小刺客,你自由了,你想去哪儿,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上山啊,上山啊!做一番大事业,成为一名响当当的大侠!”
惊刃摇摇头:“没有留意过。”
鹤纹原是走在最前头,又折回身,去逗队伍最后头,闷不吭声的白衣姑娘:“无瑕妹妹,我这儿有好多的糖果子,你要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