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喉间酸酸的,抬手揉了揉眼角,赌气般道:“坏人,坏人!”
雨还在落着,江面慢慢起了雾,白茫茫的,湿润又轻盈。
鹤观山下有道江,
‘染堤,可是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柳染堤挣开了她,她对着雾中的惊刃笑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怪可怜的小刺客。从小被娘亲抛弃,卖给青傩母,又卖入容府。
红衣女人答应了。
‘真的吗?’
江水漫过脚尖,又漫过脚踝,很快便浸湿了垂落的青衣。
很快了。
“小刺客,小刺客?”
你瞧瞧,你的脸,你的手都被冻红了,阿娘看着好心疼的。
柳染堤几乎要沉溺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只剩惊刃急促的呼吸,和胸腔里一下一下发紧的疼。
萧衔月打量着她,忽然皱眉:“你怎么这副模样?灰头土脸的,像只落水的野猫。”
柳染堤垂下头,声音好轻:“只是,我做不到。”
四周好安静,一片漆黑,没有画舫、没有灯火,没有曲儿、没有月亮、没有伙伴们与娘亲。
江水咆哮地淌,江波悲恸地漾,画舫行过一轮盈月,琴师弹着弦,她唱着什么?
柳染堤将手搭上惊刃的肩,环着她,好似很开心一样,孩子般慢悠悠地晃。
湿意贴上来,布料沉下去,她被这条江水挽住,一步步往前走着。
得小心一点。
她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推进柳染堤的心口,明明不见血,却疼得厉害。
就在惊刃几乎要被这黑暗压垮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努力把这说得像一件“安排妥当”的事,仿佛这样,两人就能互不相欠。
她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猫,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望着江面的月轮发呆。
香已燃尽,只余下几截短短的红棍,歪歪斜斜地立着。
约莫十多年前,鹤观江旁格外热闹,乡邻们围在一起,说鹤观山出了位天才。
她走之后。
忽然间,柳染堤怔住了。
柳染堤晕乎乎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絮,又闷又沉,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忘不掉。
我也想成为大侠。
那人一路带着她破出水面,又将她推上了岸。
娘亲,我想挽着你,我想和你去逛庙会,我想和你去放天灯,我想给你簪一朵花儿,再听你唤一声阿月。
柳染堤仍旧摇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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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皮真好看。
鹤观山下有道江,
“真…真是的。”
远处,又有画舫行过,丝竹悠扬,歌声绵长。
她怀中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