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都被江水浸透,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水顺着发梢一串串砸落。
江水没过头顶那一刻,柳染堤怔怔望着水面上燃烧的画舫,忽而感到了一种渺渺的宁静。
惊刃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染堤,你吓死我了,我……我真的,我……”
“那……”
柳染堤怔了半息,忽然“扑哧”笑出声来。
百年如昨,百年如昨。
鹤观山下有道江,
惊刃仓皇起身。
她的全身心都在叫嚣:【你要出去,你要去找柳染堤,你要把她带回来。】
她哭着道:“我好痛苦,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着你们。”
‘我仍旧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可是染堤,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很在乎你。’
“柳染堤,回去吧。”
夜更深了,画舫都回了船坞。琴师收了琴,四周寂然无声,早已听不到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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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笑得乱七八糟,笑得跪倒、跪俯在岸边。然后,她慢慢地抱住自己。
她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抹着眼角的泪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倒在地上,像一团烂肉,慢吞吞的,往前爬,去够那把被扯走的长剑。
‘染堤,你真的认为,我能够忘了你么?’
少侠会武,群英集结。萧衔月抱着母亲给她的万籁,在画舫之上,向着两人招手。
柳染堤只是笑着,向着她们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小刺客,你有没有看过四月的樱树?漫山遍野的桃粉,一阵风吹过来,花瓣落得满身都是,可美了。”
她贪恋这个怀抱,贪恋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贪恋她沉稳的心跳声,贪恋她将自己抱得很紧很紧、仿佛再也不会松开的感觉。
阿月,你这是要去哪?
祭拜用的香,纸做的衣裳、新鞋、剑鞘、诗集,还有成堆的纸钱,她买了这么多,却一会就烧完了。
‘主子,您说话不算数。’
那孩子竟然还没死。
江水被拨开,又自她身后,重新合拢。
柳染堤伏在河滩上,掌心按着地,压到尖硬的石棱,才恍惚捡回了一点意识。
“娘亲……”
如藤、如蔓、如枷、如咒,又像是一根又一根猩红的丝线,将这具残破的皮囊缝合起来。
‘您答应了要回来的,我若是等不到您……我该怎么办,’她轻声道,‘我该去哪找你?’
“眼神也死气沉沉的,一点精神气都没有。人家的药谷掌门奶奶,得有八九十岁了吧,瞧着都比你有劲!”
她脸上满是水痕,早已分不清是雨,是泪,还是江水。
她道:阿月,快回去罢。
寒风一阵又一阵地吹,她冷得直发昏,睫毛上都沾着一层湿润的雾珠。
自足踝始,蜿蜒而上,攀过小腿、绕过膝窝、缠上腰肢,在苍白的肌骨上蔓延。
惊刃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抱紧了一点,再紧一点。
良久,她声音温柔地,落在柳染堤耳畔:“……好。”
柳染堤闷在她的怀里,用黑衣胡乱擦着眼泪,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
她捧起惊刃的脸,将额心贴过去,烙下一点滚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