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知说到什么,竟默契十足地同时笑了起来。
苍迟岳笑得仰起了头,凤焰也勾了勾唇,神情罕见地松快。
下一刻,一声清亮的鹰唳划破林间,雌鹰宁玛振翅而起,直直冲向惊刃,在她身侧盘旋。
苍迟岳回过头来,朗声笑道:“影煞!”
她眯了眯眼,目光落到惊刃身旁那抹青色身影上,迟疑了一瞬。
苍迟岳试探着开口:“这位……应、应该是小萧……或者说,柳姑娘吧?我没认错吧?”
“除了我还能有谁,”柳染堤瞥了眼惊刃,“怎么,难不成是你的八段情缘?”
惊刃:“……?”
冤枉。
当真冤枉。
苍迟岳立刻叫屈:“柳姑娘,这真不怪我!南边好几个门派都是青衣,我真分不清!”
“说真的,你该去药谷开副方,治治你这瘸了的眼睛。”
凤焰毫不留情地“切”了一声,转头对两位道:“倒是小柳,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柳染堤笑了笑,道:“我俩正往药谷去,听说蛊林的封印开了,顺道来看看。”
说话间,林口又有几队人马入内。兵器轻碰,衣袍拂地,叮嘱与短促的号令交织在一起。
苍迟岳侧了侧身,目光望着林中深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
“是啊,太好了。”
她轻声笑道:“真好啊,我来接阿岭回家了。雪山的女儿,生于风雪,也该归于风雪。”
凤焰也抬起头来,眸色明亮:“就是啊,羽儿那样耀眼、肆意的小凤凰,怎么会困在这里?”
“她呀,注定要涅槃重生的!”
林中雾气一向浓沉,偏偏今日不知怎的,日轮竟真的寻到了一丝缝隙。
金色的、耀眼的光线从高处破开层叠枝叶,斜斜落下一束,照在封阵剑碑的青苔上,苔色被点亮,显出一丝鲜活。
那一束光迟来得太久了,她温柔地,落在这片常年阴翳、悲怆与腐朽相互纠缠的林地上。
是啊,是啊。
这里曾也是一片碧绿成涛,宁静祥和的山林,也曾有过鸟鸣、清风与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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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苍迟岳与凤焰后,两人重新回到林道之上。
马车越过群山,一路前行。
风从树间穿过去,带起一股清凉的湿意。而后,药香便慢慢沁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点若有若无的清苦,再行一段,那气息便厚了,苦里带甘,甘里含辛。
马车拐进一条极窄的山径。
药谷位于一处隐秘的山谷中,谷口狭窄,内里却极深,山势环合,被群峰捧于掌心。
溪水从高处淌下来,绕着药田打了个弯,叮咚作响。田畦整齐,草木繁盛。
木屋散落其间,檐下挂着风干的药束,青绿、暗褐、浅黄,晃动着,发出一阵沙沙声。
马车才一停下,一股喷香的肉味便横冲直撞地扑了过来,霸道地盖过了满谷草药的清苦。
木屋前。
白兰正剥着草药的根茎,而在她身旁,惊雀捧着一条巨大的烤羊腿,啃得满脸油光。
见到车辕前两道身影,惊雀“唰”地一下站起,羊腿往肩上一扛,三步并两步就蹦跶过来:
“染堤姐!惊刃姐!”
她声音清脆嘹亮,几乎要把整座山谷喊醒:“太好啦,你俩都还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