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正捧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饭碗,正低头往嘴里拼命塞肉。
“然后呢,去找小狐狸,小麻雀,去天衡台把那三十万拿了。若想游山玩水,那便好好玩一遭。”
“这个呢,是我送你的天机秘宝,”柳染堤笑道,“不许轻易拆开,知道么?”
“那…那您一定要回来,”她小声道,“属下和糯米,都在这儿等你。”
她恳切道:“我可以帮你重建鹤观山,让它恢复昔日盛景,也可以将玄霄阁交给你,助你成为武林中举足轻重之人。你看如何?”
她摩挲着锦缎上的纹路,犹豫了很久,下定决心似的,解开系绳。
她将玉无瑕的身体揽住,缓缓放到地上,让她躺在晚霞最后的余温里。
“哈哈。”
剑光乍起的那一瞬,玉无垢便已落了下风。
在霞光之下,一声又一声,把那些万众瞩目的“功”与“德”,掰开来,露出底下的污垢。
玉无瑕喃喃自语:“哪怕那个人,是你的亲生女儿。”
严丝合缝,不容喘息。
起手、转腕、落步,连呼吸的起伏都近乎一致,是二人都修习过无数次的招式。
原本已至第六重的内力,好似忽然寻到了归处,自行向上递进。
“玉折说得没错。母亲,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从我来到世上的那一刻起,”玉无瑕轻声道,“你就未曾爱过我。”
随后,她抬起手,覆上玉无瑕握剑的手背。
惊刃心里那点不安被酒气熏起来,发着闷,她犹豫道:“可,可是——”
玉阙归一诀。
“喵?”糯米在她怀里拱了拱,爪子不扒拉鸡腿了,改为去扒拉那只小锦囊。
玉无瑕则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晃了一下,天地翻转,正要倒下。
可她待那个小小的孩子,却比世间任何人都好。
柳染堤挑眉:“不会吧?那倘若,你是有整整三十万两白银呢?”
第二剑,剑刃划过玉无垢的右臂,血沿着手臂流下,浸湿了握剑的指骨。
她缓缓屈膝,当着所有人的面,竟是跪了下去。
两人一进一退,剑势交错,竟像镜中照影。
“那我去画舫听曲儿啦,”她道,“小刺客乖乖留在这,明白么?”
“无垢女君,你猜猜,我给放在哪儿了?”
残垣断壁在霞光下投下歪斜的影子,断柱、碎瓦、塌陷的阶石,都被染成温柔的橙红。
“她们何其无辜,何其冤枉,凭什么就落得个埋骨她乡的下场?”
“也从未爱过玉折。”
齐昭衡抬手示意,天衡台的几位长老立刻上前。
惊刃低头算了算,诚实道:“这个倒是。我们三虽然饭量都大,但也不太可能真吃完这么多银两。”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这该死的玉阙归一诀!”
她仰头,将清酒一饮而尽,面颊涌上红意,困倦般,阖了阖眼。
她给自己斟了点酒,又道:“小刺客,若你有很多很多的银两,会想拿来做什么?”
玉无垢咳得惨烈,铁索哗啦作响。两名押她的长老被她带得踉跄,竟一时有些扶不住她。
月色于乌发间流淌,过颈、过襟,最终敛入衣褶,落了万千珍珠。
她猛地攥紧了那只扶着自己的手,“你…真的、真的是你。”
【因为,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