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堤?”
柳染堤回过神来。
惊刃垂着睫,仍旧看着自己,神情专注而固执,那模样,竟隐约透出一点不自知的委屈。
“没什么。”柳染堤弯了弯唇,“只是忽然想起,我好像亏欠你良多。”
“怎么办呢?我想来想去,一时也想不出拿什么来弥补。”
她一弯眉,俏皮道:“我把自己送你了,你要不要?”
……
群山之巅,四面峭壁如削。
正堂匾额高悬,上书“天道衡理”四字,笔锋苍劲,落墨如刀。
齐昭衡最近忙疯了。
一边要彻查蛊林旧案,重审人证物证,梳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线索;一边还要收拾锦绣门、嶂云庄倒台后留下的烂摊子。
店铺、商路、田庄、矿脉,如何清算,该归到谁名下,桩桩件件堆积如山。
齐昭衡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烛火燃了又续,茶盏凉了又热,她已记不清这是今日的第几盏。
玉无垢被押入天牢已有七日。
不知柳染堤对她用了什么手段,那位昔日满口道义、舌灿莲花的前任盟主,在入狱第一夜便彻底崩溃。
惨叫声彻夜不歇,凄厉刺耳,仿佛有千万只蛊虫在骨髓里啃噬。狱卒们远远听着,脊背发寒,不敢靠近半步。
三日后,玉无垢的声音哑了,却仍在低低呜咽,神智恍惚,双目无神,再无半分往日的从容气度。
她终于开口了。
断断续续,颠三倒四,慢慢地将蛊林焚英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吐了个干净。
随后,武林盟召集数十家门派,齐聚天衡台,当众宣读供词,公之于众。
【红霓、锦胧、容寒山、落宴安、玉无垢,五人各怀心思,为名、为利、为权、为情、为道,共同编织出那场惨绝人寰的杀局。】
整个杀局的最初,仅仅,起源于红霓的一个“随口”的提议。
她在一次与玉无垢的闲谈中提起,赤尘教有一门极其精妙的邪法,可以她人为祭,助人突破修习的瓶颈。
玉无垢信以为真,便联合几人布下了此局,引来以二十八名天之骄子为祭。
谁知红霓私心作祟,欺瞒了其余人,最终血祭失败,毒藤失控,蛊毒肆虐,杀尽了所有人。
变数来得太急太快,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原本的计划不得不临时调整方向。
玉无垢纵然不甘,也只能抢先带走女儿。一来掩盖自身罪证,二来逼迫红霓将其炼成蛊尸,保住功法与身骨,在玉无瑕身上继续寻找突破玉阙归一诀的可能。
姜偃师,正是在这一刻入局。
六人里应外合,先一步将最有可能察觉真相、威胁最大的鹤观山满门屠尽。
玉无垢则凭借自己的身份、声望与地位,将一切人证物证、细枝末节抹得干干净净。
随后,嶂云庄与落霞宫联手,在姜偃师协助下,以机关阵法封死蛊林,确保无人能够进入。
七年。整整七年,真相掩埋,亡魂不得昭雪。
【直到她回来了。】
齐昭衡合上卷宗,久久无言。
真相大白于天下,可她心中仍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
玉无垢为何要将亲生女儿炼成蛊尸?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如何能忍得下心?
同样身为母亲,齐昭衡完全无法共情。颂儿和椒儿都是她的心肝宝贝,但凡有一个出事她都要发疯。
可玉无垢呢?
她亲手设局,将女儿推入绝境,眼睁睁看着她在蛊毒中挣扎、哀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