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声带血,喉间发哑:“我必须带无瑕走,不然她迟早有一天会被她害死!”
青傩母只是静静看着她,道:“无论事实是否如你所言,你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无字诏中,还有五十多名没有主子的暗卫;而今年,又自各处收留了近百名孤女,早已是捉襟见肘。”
“我不能因你一面之词,便与玄霄阁、与德高望重的无垢女君彻底撕破脸,让无字诏里所有的孩子都陪你一起葬在风口浪尖。”
说着,青傩母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况且,孩子,你终究是逃不过的。”
“就算你没有死在这里,也总有一天,会死在玄霄阁、死在武林盟,亦或是无垢女君的手下。”
玉折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眶里慢慢渗出血泪,喃喃道:“是啊,是啊。”
“玉无垢,你可真是聪明啊,”她笑着,血泪砸落,“你可真是,把什么都算好了。”
……
玉无瑕睡得迷迷糊糊。
她忽然被人摇醒,睁眼便见一张青傩面具俯在面前,吓了一大跳。
她没见过这个人。但玉折与她提到过,青傩兽首,唇角裂痕。
无字诏之主,青傩母。
玉无瑕心口怦怦直跳,下意识攥紧了挂在胸前的那块白色小牌子。
她谨记玉折的嘱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旁人看见牌子上的字。
小小玉无瑕仓皇四望,声音发颤:“你是谁?玉折呢?玉折去哪里了?”
青傩母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蹲下身来,刻意放缓了动作,温和道:“孩子,我给你三个选择。”
“其一,你随我走,舍弃姓名与来由,进入无字诏,自此伏于影中,以主为命。”
“其二,我送你去一处偏远之地,改名换姓隐于市井,不问江湖旧事。你会过得清苦些,却也自在。”
“其三,我会带你回玄霄阁,回到你的母亲,玉无垢身边。”
玉无瑕犹豫了。
玉折待她很好很好,那种好,像漫漫长夜里的一盏小灯,明亮的,温暖到令人怔然。
玉无瑕只有七岁。
她贪恋着,她渴求着那一丝暖意。她还想要,她还再抓住更多,哪怕只是幻影。
于是,她道:“劳…劳烦您了,请带我回玄霄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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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最难割舍的并非生死,而是血脉里的那点痴心,那一丝无法割舍的期盼。
玉无垢算准了玉折会为了女儿叛逃,也算准了那孩子即便见识过黑暗,仍会本能地扑向唯一可称“家”的那点灯火。
而后,玉无垢慢慢地,将那盏灯里最后一点火星,也碾成了灰。
柳染堤一阵唏嘘。
“难怪无瑕妹妹与我们在一块的时候,总是垂头躲着,不说话。”
柳染堤叹口气,“摊上这么个可怕的娘,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玉折想救女儿,青傩母想保全无字诏与众多收留的孤女,而无瑕想要一个母亲。
这便是命。命里无对无错,只有取舍,取舍既定,便要以代价相偿。
青傩母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道:“所以,我将玉折的尸骨带来了。”
“为了向无垢女君展示诚意,她尸身一直被我晾在外头,风吹雨打,着实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