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安把楚似带到了云顶酒店。
准备回酒店整理合同资料,正好,既然决定了让楚似担任法人,明天等她酒醒,可以顺便和她敲定一下合同的事。
踏进房间的时候,楚似的酒意已经被夜风驱散了许多,尽管动作仍有些迟缓,脑子已恢复了小半的思考能力。
这不是第一次踏入云顶,但客房的内部构造,楚似还是头一回见。
设计感的确是顶级的。玄关处一道墨玉雕刻的弧形吧台,纹路水般流动,上面随意立着几支红酒。楚似曾经对酒有过一阵痴迷,只一眼便知道,每一支的身价足以抵得上寻常打工人个把月的劳动所得。客厅又高又阔,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幕墙,外面,是沉入睡梦的都市,里面,竟卧着一架三角钢琴。
林以安径自走向中央宽大的天鹅绒沙发,坐下,掀开笔记本,又顺手按下嵌在茶几的呼叫面板。
她一边注视屏幕上的文件,一边对着面板传达需求:
“你好,送一套浴袍过来。”
“还需要一套内衣。”
“L码,舒适柔软就好。”
呼叫挂断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楚似。
楚似正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脚步仍有些虚浮,并不妨碍她好奇地打量每一处设计细节。手指最终停在客厅一角的钢琴上,看到琴身那枚金色标志,她轻吸一口气。
居然是施坦威耶。上一次触碰这个级别的钢琴,还是八岁那年在大师课上弥足珍贵的几分钟……
林以安望着她,有些好笑:“酒醒了?”
楚似心不在焉地“嗯”一声,手指抚上冰凉的琴盖,回过头看林以安一眼,哑着嗓子问:“这个,可以弹吗?”酒精模糊了她的表达。她本意只想确认这架琴是真的,而非模型。毕竟古董座钟已经越过凌晨十二点,夜深人静了。
林以安淡淡地回答:“嗯,弹吧。”
好在这家酒店当年不计成本的投入之一,便是极致的隔音构造。即便隔壁正发生着一桩惨绝人寰的枪击案,你仍可以在墙的这边安然入梦。
楚似的手在琴盖上轻轻摩挲,然而还未来得及将它掀起,门铃响了。
服务人员将未拆封的浴袍和睡衣送至门口,在林以安的眼神示意下,楚似暂别施坦威,抱起那叠柔软织物走进浴室。
刚要把门关上,顿了顿,又拉开一道缝隙,朝外轻声打了个招呼:
“我洗澡了?”
这样似乎有安全感一些,以免待会儿林以安工作起来发了狂,忘记了浴室里还有个大活人,猝不及防推门而入。
林以安视线定在屏幕上,仍旧淡淡地:“嗯,洗吧。”
等到终于把资料整理清楚,也终于弄明白在厉京开设一家戏剧疗愈工坊的整个流程……她舒展一下僵硬的肩颈,抬眼看向座钟,已经快要一点钟。
发觉浴室里没了动静,林以安才突然意识到,楚似已经在里面洗了半小时。
她起身,走到浴室门口,轻叩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她警觉起来。
“楚似?”
“……我进来了?”
等了几秒,再次确认没有应答,她轻轻推开门。
挟着沐浴液香气的热雾扑面而来。
眼神下落,她微微松了口气。
楚似还活着,裹着那身雪白的浴袍,蜷身坐在浴缸宽厚的边缘。只是左手攥着胸前的衣料,垂着头,湿漉漉的蓝色长发凌乱地贴在颈侧,发梢往下滴水。
林以安走上前,俯身,两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
“怎么了,不太舒服吗?”她偏过脸,试图看清楚似的神色。
楚似回答得细若蚊蝇,虚弱得仿佛只有一口气。
“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