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黛玉歪在榻上小憩,紫鹃守在旁边做针线。
日光从窗纱里透进来,软软地落在黛玉脸上,衬得那肌肤愈显苍白。紫鹃看了几眼,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姑娘这几日气色似乎比往常差了些,许是夜里睡不好的缘故?
她正想着,忽见黛玉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
紫鹃忙放下针线,起身道:“姑娘醒了?可要喝口茶?”
黛玉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紫鹃脸上,微微一顿:“紫鹃,你脸上怎么这样红?”
紫鹃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有么?许是屋里炭火烧得足,有些热。”
黛玉却盯着她看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对。你过来,让我摸摸。”
紫鹃只好凑过去。黛玉伸出手,在她额上轻轻一探,眉心便蹙了起来:“这般烫,你病了怎么不说?”
紫鹃忙道:“姑娘别急,我没事儿,就是略有些头沉,歇歇便好,哪里就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
“胡说。”黛玉打断她,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嗔怪,“还不快去躺着?这屋里的事,不许你再管。”
说罢,黛玉扬声唤道:“雪雁!”
雪雁正在外间收拾茶盏,听见喊声忙快步进来:“姑娘,怎么了?”
黛玉指着紫鹃道:“紫鹃烧得厉害,你快扶她去她房里歇着。再去东院告诉二嫂子一声,就说紫鹃病了,请她打发人请个大夫来瞧瞧,切莫耽误。”
紫鹃还要再推:“姑娘,我真的没事……”
黛玉睨她一眼,心疼道:“还说没事?快去好生养着,我这儿有雪雁呢,你只管把心放下。”
紫鹃望着她,只觉心头一热,喉间微微哽住,竟说不出话来。雪雁忙上前扶了她,往外边去了。
回到自己房里,紫鹃躺在床上,这才觉出头重脚轻,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
雪雁替她掖好被角,又倒了盏温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轻声道:“紫鹃姐姐好生歇着,我这就去回二奶奶。”
王熙凤正在屋里对账,听了雪雁的话,当即道:“这有什么难的。林妹妹身边的人病了,那是大事。”
一面说,一面命平儿,“快去请胡太医来,就说是我说的,紫鹃姑娘病了,让他好生瞧瞧。那丫头是太子妃跟前最得力的人,耽误不得。”
平儿应了一声,转身便走。王熙凤又补上一句:“叫他只管用上好药材,账上支取。”
不过半个时辰,胡太医便到了。
那太医须发半白,步履匆匆,进了垂花门,由婆子引着往紫鹃房里来。诊脉时凝神细按,半晌方松开,道:“不防事,风寒入里,将养几日便好。”
说着开了方子,不过是羌活、防风、川芎之属,嘱人去抓药煎服。
紫鹃吃了药,却不见好。人恹恹地躺在床上,连翻身也懒怠。
黛玉亲自去瞧了一回,见紫鹃昏昏沉沉地睡着,脸上竟似瘦了一圈,黛玉立在床边看了半晌,也不叫醒她,只拿帕子替她拭额上的虚汗,便转身出来。
回到自己房里,黛玉便有些坐立不安。
雪雁端了茶进来,劝慰道:“姑娘别太忧心,紫鹃姐姐底子好,养几日便好了。”
黛玉听了,也不言语,只叹了口气,在榻沿上坐下。半晌,方低声道:“她这病,是为我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