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为什么还要有恢復的可能。
別记得他们了。
不要记起来了。
“……他可以保持这样的。”
其实连恨意都是后知后觉的。
小时候的鹤悯根本不懂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望著天空是什么样的孤独感,最开始的那些下人苛待他,叫他扫地洗衣吃剩饭,连告状都不知道去找谁,既白府太大了,他跑了许久都找不到哥哥,匆匆忙忙闯进秦杉时的房间时,哥哥还在发烧,他被拉了出去,粗暴地拽走。
后来晋哥发现不对了,把他从小院子里带出来,安排在偏殿一同吃睡,可是晋哥总要出门,许久许久不回来,他学习的时候被老师骂,无论做什么都要贬低,好像生来就一文不值。
可是跟人类父母身边生活相比已经太好了,最起码不会真的饿肚子。
本来他是可以接受的,至少豫哥念著他,至少晋哥还会护著他。
钟哥只是太忙了,没空而已,他是尊上,整个华夏都需要他,鹤悯能理解,以前在家里因为大家都还很小华夏还没有那么多事情,现在钟哥忙起来了没时间了,他还要往上爬,爬得越高,越有本事,就可以和兄姐们一样站在他身边了。
我只是太小了,等我长大了就好了。
鹤衍的存在打碎了他的一切幻梦。
原来你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原来你可以把一个婴孩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原来,原来……
“我有办法让他保持这样。”
原来他虚弱之后会失去那么多记忆只记得尊主。
鹤悯本来只是旁观者,人类对迟钟下毒,他最开始不同意,也许那时候还是希望他好好的。
可是今天,鹤悯才真正意识到一个乖巧听话的迟钟是怎么样的力量,背后又涵盖了多么庞大的政治意义,可以让他过得多么舒坦,多么安心。
“他也必须要保持这样。”
长安的官员,就拿目前坐在这里能跟他们討论这件事情的人类来说,有的人积极联络上元,有的人缄默不语,有的人飞速记下来一切,用虚偽的表情应和周围,装作一切正常。
散会两小时后,会议內容就放在了芒临的办公桌上。
“尊上杀死了既白府的神明。”她觉得这件事情荒诞无比,但是还不少人都看到了既白府上空那亮眼的阵法,是迟钟发动的没错,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如果迟钟失去了记忆,恢復到了几百年前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唐语忧心忡忡,“迟先生变成这样……”
“先联繫丛林,这件事情应该是他们著急,楚雾还没有从海外回来,再观望观望,让大家都別心急,再说了,本来我们就没打算依赖神明,他们是死是活都影响不到我们。”芒临眸光暗了暗,“死了正好,组织里这些浮躁的想要得到灵核依附神明的人刚好肃清一遍。”
夏日的雨来得匆忙,哗啦啦下完,又放了晴,冲刷了一遍空气。
迟钟感觉到旁边有人过来,翻了个身,“开完会了?”
“嗯。”鹤悯端了一碗粥过来,“吃点东西吧。”
迟钟磨磨蹭蹭地坐起来,等著他餵。
玉米粥温度刚刚好,多加了一些糖,吃起来很甜。鹤悯本来以为迟钟会直接端过去,但是祖宗明显没有什么自觉,张著嘴等著,他又无奈,又觉得这种依赖让他的心臟有些膨胀。
本来还心虚,现在他只觉得自己不够大胆,剂量放的太少。
“……好喝吗?”
“很甜。”迟钟一般都感知不到【日月重开】的运作,这对他来说算是一个被动技能,他倒是有一些治癒类的异能,用在外伤,內伤都靠【日月重开】。
他只是觉得自己又困了。
“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鹤悯收拾碗筷,隨口道。
“休息一会吧,人类可以解决问题的,不用我们事事操心。”迟钟往旁边挪了挪,拍拍枕头,看起来极其熟练,极其理所应当。
鹤悯顿住了,站在那里,看著他拍枕头的手,视线顺著他的手臂往上移动,落在他的眼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我可以,和你一起睡?”
“嗯?你不愿意吗?”迟钟觉得自己占了一个略微好一点的地方,其他都太破了,那么小,尊主睡那些地方也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