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像这是怎么出现在他口袋里的,更难想像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口袋里的。
一把小巧的手枪。
如果说这是施耐德趁著他不注意的时候塞进他口袋的,同样也解释不通,因为他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身上东西的总重量发生了变化。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向下,摸到了压在最底下的弹匣,他將弹匣拿了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不大,他的手掌几乎可以將整个手枪弹匣完全盖住,露出来的弹头镀著一层他说不上来的银红色,理性和感性都在告诉他,这就是实弹。
压满了的弹匣,一把手枪,以及一个十八岁的、有些特殊的男孩。
施耐德完全不知情这句话楚子航可说不出口,他现在只是想质疑一下对方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楚子航猛地端起杯子,將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往下,咖啡因刺激的他异常清醒,以至於有些过於清醒,他甚至能闻到雨中的————
奇怪味道,像是雪茄和红酒的混合气味,淡的难以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几张相片上,渐渐地,他从那些稀疏平常里,品出来了些许端倪。
桌子太桌子,椅子太椅子,一切都太合理,反而有些不太合理,可要他具体说点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渐渐集中在相片的其中一张,那是一个类似於全景图的角度,完整的拍摄了房间內的布局,正好有拍到窗户和窗帘,窗帘並未完全拉上,泄露了些许窗外的景色。
照片很清晰,但就那么点大,窗户的一角呈现在照片里,占比不到百分之五,更別提窗外的景色了。
不到百分之二。
可就是这百分之二————楚子航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百分之二。
他瞳孔渐渐缩小,拉长,闪著异样的顏色。他觉得自己的五感骤然放大了许多,眼中的世界焕然一新,清晰的难以想像,他完全看清楚了照片內的那百分之二到底是何种景色。
凭藉著记忆力和对於小城的熟悉,他轻而易举的明白了窗外的景色是哪里一一就是仕兰中学。
这个角度,这个高度————仕兰中学侧方的那条冷清巷子,只有一栋楼能有这个高度,而且据楚子航所知,那栋楼的大部分空房都是用於出租的,在仕兰学生里很热门,因为房东人不错,价格实惠,而且卫生条件弄得很好。
確定了位置,就意味著有了调查思路,不至於像个无头苍蝇乱窜。
楚子航立刻站起身,收拾好东西立刻动身。
黑伞再一次撑开,匆匆远去。
楚子航前脚刚走,一个雄壮的人影便立刻坐在了他刚才坐著位置的旁边,戴著一顶硬毡帽,宽大的黑色西装盖住全身,压制了雄壮,並转变成一股异样的温和谦逊。
“收拾一下吧,给我也来杯咖啡————嘖,算了,有没有威士忌?”男人打了个响指招来服务生,礼貌性的温和微笑和扎眼的白色鬍鬚一起映入服务生眼帘,“没有威士忌的话就来半斤二锅头,天冷了就適合喝一杯暖身的酒。”
“二锅头有的,没有也能现买,您————您中文说的真好。”服务生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可当看清男人苍老但坚毅的异域面庞时,又不得不讚嘆於对方所表现出的年轻和朝气。
“是吧?对著新闻联播学的!”男人咧著嘴,笑容从温和转变为瀟洒。
很难想像都这个年纪的人了居然还能如此的帅气————真是个令人感慨的师老头。
楚子航脚步平稳,於巷子里站定,昂起头,透过伞檐捕捉著信息。
视野不好,但架不住他现在精力充沛,五感异常灵敏。
简单的分析了一会儿,他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照片上所拍下的场景。稍稍站好,他默默算了算高度,推断楼层大概在六楼或者七楼,具体是几楼不太好说。
不过也不难,进了房间看一眼就知道了。
乌云密布,天色昏沉,时间接近於傍晚,但又没到路政打开全城路灯的时候,现在的光线条件极差,正適合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