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个匕首就是一切终点之时,他并未感到绝望或者愤怒,反而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
他很早就想死了。
下一刻,为首的雄虫手臂一挥,周围的几只跟班雌虫便张牙舞爪地朝阿瑞斯冲过来。
阿瑞斯抬起匕首,用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安静地闭上双眼。
可是手还未动,匕首就被夺走,与此同时,眼前两个混混直直倒在地上,而那个金发的雌虫又用手中的铁棍打倒一个雄虫,随即拉着阿瑞斯,就疯狂地朝前飞奔……
连续跑过了两条小巷,赫灵顿将阿瑞斯带进了一个破旧的仓库,阿瑞斯才反应了过来。他一把甩开赫灵顿:“你又来干什么?”
赫灵顿锁好门窗:“阿瑞斯,我可没办法看着你等死。”
阿瑞斯从十四岁开始,便在贫民窟的地下拳击场打拳。他和赫灵顿,是不久前在擂台上认识的。由于实力相当,性格相投,他们很快从对手变成了朋友。
阿瑞斯冷冷道:“你不过是看中了我是S级雌虫,所以希望我活着,然后加入你的军团。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参军的……你别管我,让这恶心的一切都结束吧,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结果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钢铁一样的右勾拳便砸向他的脸颊,激痛让他怔忪了一刹那。天生的反抗意识让他猛抬膝盖,顶向对方腹部,可是毕竟遭到了电击,此刻他的体力完全不足……
赫灵顿几次防御后,便抓住阿瑞斯的双肩,“砰”的一声,将他死死地抵在墙壁上:“阿瑞斯,你给我冷静一点!你真的希望这一切都结束?跟随你的那些手下怎么办,你能想像你死后他们痛苦死去的样子吗?”
阿瑞斯大力挣扎:“闭嘴!”
赫灵顿:“菲奥多死去的时候,你有多痛苦,你忘了吗?”
果不其然,阿瑞斯的眼睛猛然睁大:“我怎么可能忘记!”
赫灵顿继续说:“那么,你难道忘记他的遗愿了吗?”
阿瑞斯愣了愣,声音沉了下来:“……怎么可能会忘。”
赫灵顿一把抬起阿瑞斯的脸颊,逼迫对方看着他的眼睛:“阿瑞斯,你有能力保护那些弱小的虫,而且,自由,平等,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出生在肯塔尔的虫,是这个社会的最底层。因为传说他们体内流淌着奴隶的血脉。他们没有基本的权利,除非是罕见的雄虫,否则大部分都只能成为苦工和奴隶,被卖到黑市,或者妓。院。
阿瑞斯浑身一震,却突然冷笑了起来:“所以,你觉得你可以给我自由,给我平等?我可不是傻子,少骗我了,垃圾!”
阿瑞斯这么一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在对方晃神的那个刹那,一脚踢翻赫灵顿的脚踝,再补上一记右拳,直接将赫灵顿打翻在地上,死死地踩在脚下:“自由,平等,你也好意思说。你们这些当兵的虫,只知道口口声声地高呼口号,穿着靓丽的衣服在街上巡逻,可是看到我们被虐待,却冷眼旁观,甚至年年都来征税,你知不知道肯塔尔有多少虫因为交不出税金被你军团的虫打死,还好意思拉我进入军团?……哼,自由?平等?根本就是个屁,我宁可死在这里,也——”
赫灵顿抹掉嘴角的鲜血,抬眼打断俯视自己的可怕男虫:“是吗……那你又为什么哭呢?”
阿瑞斯一愣。
接着下意识伸手,当指尖触碰到脸颊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一大片湿润的液体……
他跪在地上,用手背狠狠擦着眼睛。莫名其妙的,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快速在阿瑞斯脑海中晃过……
当在烟花巷靠身体赚钱的雌父离开,雄父整夜酗酒打虫的那个夜晚,10岁的阿瑞斯牵着弟弟菲奥多的手,对他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无数个天上布满星辰的夜晚,阿瑞斯搂着弟弟,给他讲小时候雌父给自己讲的故事,告诉他,雌父没有再回来,是因为他改嫁了,没办法回来。可是,我们可以偷偷去看他。
发现雌父在信中告知的位址只是一片废墟之时,阿瑞斯不断用手安抚着小小的菲奥多,什么都没说。
无数债主找上门来,将家里洗劫一空的那天,瘦骨嶙峋的弟弟从邻居家拿来一本小画册,指着上面的军团徽章:“哥哥,等我们长大了,就去当兵吧。”
阿瑞斯:“为什么这么说?”
菲奥多笑嘻嘻道:“因为麦尼的雌父就在军团,听说只要加入了军团,就可以不用挨饿了。”
阿瑞斯14岁时,靠打黑拳终于赚足了能够养活自己和菲奥多的钱,终于终于可以带着弟弟离开这个腐烂地的方。
那个夜晚,他一回家,就听到几乎要撕裂开来的呻吟……那是从浑身酒味的父亲身下传来的,弟弟的呻吟……
他用斧头砍掉父亲的脑袋,他不断用棉被擦拭弟弟身上的鲜血,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弟弟奔跑在皑皑白雪中,连续不断地敲着医生的门,却没有虫愿意开门。
当弟弟发烧到连哥哥都认不出来之时,阿瑞斯无数次安慰自己,弟弟会好的。
他还这么小,还从来没有欺骗过谁,再饥饿也从未偷盗……他是那么天真、善良,虽然他偶尔会调皮,偶尔会哭闹,但是他从没做过坏事,虫神怎么忍心让这样的孩子死去呢?
所以,他会好起来的。
等他好起来,自己马上就带他离开这里,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要让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最后,菲奥多死了。
那是他永远也不想回起来的记忆。
荒野之中,弟弟的肉体在熊熊烈火之中燃烧。年仅14岁的阿瑞斯在那里站了一夜,泪水流到干涸。